「你是这个想法？」
唐生接到传音，神情微微一怔。
他这些天只盘算着给悟空寻一具最强的肉身。
仙凰血脉、斗战圣猿、天生圣灵，哪一样不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可他从没问过猴子自己想要什麽。
这般举动，倒有些像操心的父母。
只顾着给孩子安排前路，却忘了问孩子愿不愿意走。
「对，俺老孙想从头开始。」
悟空的声音透过法种传来。
少了几分平日的嬉闹，多了一分难得的认真。
当年他拜入师父门下，七年便消耗了体内数百万年积攒的天地日月精华。
一路冲上金仙巅峰，甚至力敌太乙。
快是快，却埋下了诸多隐患，後续多年修行寸步难进。
若非在天庭吃了那许多蟠桃，又在老君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他怕是太乙的门槛都摸不着。
即便如此，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修为还是一路跌了回去。
如今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想稳紮稳打，一步一步把根基夯实。
唐生沉默了片刻。
「你能这麽想，为师很欣慰。」
「从零开始，眼下就有一具合适的身躯，要不要先去看看？」
他不懂悟空的心境。
他自己只想尽快将修为提到太乙乃至大罗，好把识海里那只金蝉子彻底解决。
可是想快快不起来。
吞噬先天根脚之前，他以为两人的差距只在修为。
吞了之後才发现，那道鸿沟深得令人窒息。
如一粒蜉蝣仰望青天。
对方躺在那里任他啃，他都未必能在十年内啃完那庞大的根脚。
更别说那遮天蔽日的元神了。
「俺可以去看看？」悟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好奇。
「分一缕神念出来，为师引你入梦中界。」
这是唐生早就摸索出的法子。
取经传道宫可以在弟子识海的法种中开辟子权限，原理和传功一样。
不过传的是经文，开的是门。
此前他在孙坚身上试过一次，元神跨界也等同於活物降临。
初次跨越需要消耗世界源能。
孙坚那种炼精化气境的小修士，不过千分之一源能便够了。
「希望悟空一缕分神降临不要收费太贵吧。」
唐生看了一眼，还有五点几的世界源能。
悟空一缕神念没入法种，唐生为其开辟权限。
感应着需要消耗的世界源能，唐生一阵沉默。
十点！
「悟空，你这一丝分神是什麽修为？」
「约莫地仙吧，师父，怎麽了？」
「太高了。」
唐生叹了口气，「合体境便够了。」
还是穷。
孙悟空倒也听话，当即将分神削弱到了合体层次。
唐生再一感应，两点源能。
随着识海中那尊神像脑後的两道光晕迅速黯淡下去，悟空法种内的子门猛然扩大。
这次是付费开通，往後只要是合体境的分神出入，便不再另行收费。
在遮天世界修行提升的元神，本就会逐渐契合那方天地，出入更不成问题。
悟空跟随唐生的牵引穿过诸天门，初次降临绑定的便是师父的坐标。
一道淡淡的金光落在院落的石砖上，化成一个半透明的猴形虚影。
他站在那里，刹那间与天地相合，闭着眼睛，足足停了半刻钟。
「奇特的世界，天地规则与洪荒截然不同。」
他睁开眼，眸中的金芒一闪而逝。
「轮回不全，生命精气稀薄，法则残缺，可这残缺的法则却比洪荒更近。」
唐生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知道降临的瞬间会触发天地的反馈，境界越高看到的东西越多。
「你还看到了什麽？悟空。」
他当时只觉得此界大道比西游更容易触碰，悟空境界虽跌，眼界却还在。
「师父。」
悟空忽然擡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罕见的震颤。
「这方世界的大道，有人在镇压天道之上，天道之上有一道人影！」
这一幕，看得悟空颤栗。
镇压天道之上，看到这一幕就不虚此行。
自己梦里只想过当天庭的老大，格局太小了。
还得是师父的胆子，真的大。
「不过那道身影即将消散。」
悟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坊的屋顶，望向无穷远处的虚空。
「一旦消散，大道便会彻底外显於天。」
「不像洪荒，天道藏得那般深，俺老孙都快看不清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惊叹。
「俺还看到了烙印在天地间的一道道人影。」
「他们境界不算高，可那股道韵战意，纯粹、凝练、一往无前，唯我独尊。」
「那就是大帝吗？」
「师父，您开辟的这方梦中世界，太对弟子的胃口了。」
他仰头望着天穹，火眼金睛里映着这方陌生的星河。
「证道，我要在此地证道。」
「我也要屹立於万道之巅！」猴子的眼睛，说不出的璀璨。
一方全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敞开。
他不应该在洪荒，他应该在这里。
「这方世界有一种传说的战仙之位，创道至今从未有人证得。」
唐生看着悟空眼中的光，「那便是为你而留，往後就看你了。」
猴子来了，他就稳了。
往後不必事事亲力亲为，遮天这摊子终於有人能替他撑起来。
「师父。」
悟空忽然扭过头，语气难得地犹疑起来。
「这，真是您创造的梦中世界？太真实了。
「大罗金仙也未必造得出这等修行体系。」
唐生早就料到有此一问，面上不动声色。
换在以前他确实不好解释，但如今十二枚定海神珠已近在咫尺，说法便有了。
「为师所修之法，并非凭空造梦。」
「而是藉助一件灵宝，捕捉到一个真实的中千世界，加以改造，再叠加梦境，假作真时真亦假。」
「你可以将这里的一切当作真实。」
「等为师修为再进几步，虚幻或许会彻底凝为现实，有仙帝降临洪荒！」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为师没有见过轮回，所以此界轮回不全。」
「未来或许需要你替我补全这片天地的规则。
悟空愣了愣，随即没有再多问。
唐生看着悟空的眼睛，「先定一个小目标，有信心在此界登顶证道，成就战仙吗？」
「弟子有信心。」悟空答得斩钉截铁。
末了，他却皱了皱眉。
「不过师父，俺还察觉到此界有一缕极淡的黑色气息。」
「令人心生厌恶，像污秽，又不太像，俺说不上来。」
唐生心头微震。
「是什麽东西？」
悟空又感应了片刻，最终还是摇头。
「太淡了，若有若无，或许只是师父残留的心魔恶念吧。」
他仍以创世主的视角在揣度这方天地。
唐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多提。
心里却暗自记下，那或许与界外的黑暗有关。
荒天帝可以让黑暗变淡，却不可能将黑暗彻底隔绝在外。
九龙拉棺都在这方宇宙飘荡，有些黑暗气息正常。
他将两块奇石从袈裟中取出，搁在院落中央。
一块是九窍石人，天生地养，窍穴自行吞吐日月精华。
一块是仙坟石，里面封着斗战圣猿一脉的圣皇子。
悟空的目光没有先看石头，而是在锦襴袈裟上停了一瞬。
「师父，这便是那锦襴袈裟？」
「怎麽？」
唐生将袈裟展开，宝光流转。
「您仔细看，这是金蝉蝉蜕所炼的袈裟。」
「内里还封着一股极为磅礴的佛力，平日里不显，若有人催动，能爆发出强大的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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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低头看着手中的袈裟，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他更坚定了不能把这袈裟带出遮天世界的决心。
悟空已将注意力转回两块奇石上。
他走到仙坟石前，火眼金睛穿透石皮，端详了片刻。
「好独特的血脉。这股战天斗地的气势，与俺老孙倒有几分投契。」
「眼中也生有神异，是师父说的斗战圣猿血脉吗？」
他绕着仙坟石走了一圈，又回到正面，最终摇了摇头。
「他元神尚存，俺老孙不能占他的肉身，待他出世，倒是可结交一番。」
他来到九窍石人跟前。
石人生有九窍，吞吐着天地精气，石中隐隐有一团混沌未开的灵性，尚未真正化成生命。
「这一个最合俺老孙的意。」
悟空伸出手，虚虚按在石人眉心。
「只孕出了一点灵性，还算不上生灵，没有修为，可从头开始。」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他眉心飞出，没入九窍石人。
石人猛地震颤了一下，继而通体变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从九窍中喷薄而出，将整座庭院映得一片璀璨。
它不再是石头了，它有了生命！
「师父，可以将它取出来给俺处理吗？」
适应片刻，悟空的声音从石人内部传来，带着一丝思索。
「俺附身其中，虽能修行秘境法，却终究是外身，血脉根骨与元神并不完全融洽。」
九窍石人吞吐天地精气的速度骤然加快，石身微微发颤。
它在适应，也在排斥。
话音未落，石人忽然彻底活了过来。
一下跃出唐生掌心，落在地上打了个跟跄，差点一头栽倒。
「俺老孙想取这具石人，回花果山一趟，将当年孕育俺老孙的那块仙石残料熔炼进去。」
「同出一源，想必能更契合些。」
九窍石人内里那柄伴生的剑，悟空也不太满意。
他使惯了棒子，剑总归不趁手。
「好，你自己带出，拿去炼化便是。」
唐生焉有不同意之理。
兜兜转转，最契合悟空的，竟还是这具九窍石人。
一尺高的小石人绕着唐生蹦蹦跳跳转了几圈，石头脚板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它似乎还不完全适应这具新身体，迈步时左手忘了摆，右腿擡得太高，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孩。
绕着唐生转了几圈後，它吧唧一下扑在地上。
悟空的声音从石人里闷闷地传出来。
「还有些不太协调，俺的道和这片天地不契合，也不能随意改动石人。」
他趴了片刻，又翻身坐起，仰头望着唐生。
「师父，你说还有一个九窍八孔的成熟石人，俺想去看看。」
「这具石人刚诞生不久，还不够完善。」
他是想去观摩观摩成熟体。
这具石人若无外力干预，还需天地孕育百万年才能成长至巅峰。
「明日瑶池奇石会带你去，在此之前，为师先给你讲讲这方世界的情况。」
夜渐深，唐生从这方天地的修行体系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