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大旱三年,河床见底。
陆长安蹲在龟裂的河床上,指尖抠进坚硬的泥土里。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出油来,但他不敢动。在他面前三尺处,一具刚刚死去的枯尸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着。
不是被饿死的,也不是被渴死的。
那尸体原本是村里的二流子李四,此刻他的四肢反向折叠,骨骼刺破皮肉,像是一朵盛开在干涸泥潭里的白骨莲花。这是“尸莲”,村里老人说过,碰上了,活人也会被吸干精气。
陆长安很饿,饿得胃袋贴在脊梁骨上。但他更惜命。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忽然,在他的视野边缘,一丝若有若无的“脉络”亮了起来。那是淡金色的丝线,缠绕在尸体的心脏位置。
这是陆长安十六年来最大的秘密。他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不是鬼气,也不是妖气,而是一股极其精纯的“水意”。
“这村子没水,是因为水都被这些东西吸走了?”陆长安心头一寒。
他不敢上前,而是捡起脚边一块锋利的黑曜石。他没有去挖那颗心脏,而是精准地将石头掷向尸骨莲花的花蕊——那是他看到的唯一“节点”。
“噗。”
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装满水的皮囊。
刹那间,黑色的腥臭液体喷涌而出,而那股淡金色的“水意”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陆长安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游走全身,干渴欲裂的喉咙得到了瞬间的缓解。陆长安浑身一震,脑海中轰然炸响,无数陌生的符号如潮水般涌来。
他瘫坐在地,看着那具彻底干瘪的尸体,心中没有喜悦,只有彻骨的寒意。
“修行……原来是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么?”
远处,一双浑浊的瞎眼正透过破旧的窗棂,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私塾的柳先生放下手中的茶碗,指节微微发白。“枯骨生花,夺天地之造化……这孩子,竟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力量增长了,但也带来了麻烦。陆长安感到身体发热,像是发烧,这是灵气入体带来的排斥反应。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茅屋,第一时间不是炼化那股力量,而是开始挖坑。他在床底下挖了一个深坑,把那具枯尸拖回来,埋了。血迹用草木灰盖住。
“赵虎今天就会来。”陆长安心里盘算着。赵虎是村里的恶霸,负责替里正收拢死绝的人家财产。以前陆长安怕他,现在,陆长安在想怎么杀他,而且不被发现。
傍晚,破门被一脚踹开。赵虎提着棍棒进来,看到陆长安不仅没死,还精神抖擞,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哟,陆家的野种还没断气呢?正好,把最后的口粮交出来,老子留你全尸。”
陆长安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块黑曜石。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冲上去拼命。
他利用了赵虎的贪婪。
“赵叔,我有好东西。”陆长安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枚铜钱和一块看起来像玉石的石头(其实是普通鹅卵石,但被他打磨过)。
赵虎眼睛一亮,刚凑近一步,陆长安动了。
他没有攻击头颅或胸口,而是用尽全力,将黑曜石刺向赵虎的膝盖关节——那是人体最脆弱的节点之一。
“咔嚓!”
惨叫声响起,赵虎跪倒在地。陆长安没有停手,绕到身后,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死死按住他的气管。这不是武学,这是猎户杀猪的手法。
十分钟后,茅屋里恢复了寂静。
陆长安洗掉手上的血,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越来越冷的自己。
“杀人,比杀猪难不了多少。”他喃喃自语,“但这只是开始。”
深夜,柳先生摸进了陆长安的屋子。瞎眼里没有眼白,只有浑浊的灰白。
“你杀了赵虎。”柳先生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说道,“里正那边,我已经帮你糊弄过去了。他说赵虎喝醉了掉进河里了。”
陆长安肌肉紧绷,手摸向了枕下的黑曜石。
“别紧张。”柳先生笑了,“我也没打算收你为徒。我这把老骨头,教不了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刚才用的那招‘点穴’,不是武功,是‘道’。”
“道?”陆长安不解。
“你看这棋盘。”柳先生指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凡人看棋,只看黑白胜负。修士看棋,看的是气运流转。而你……”
柳先生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虚点着陆长安的眉心:“你能看到棋盘上的木纹。你能看到这颗棋子为什么放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木头薄了一分。”
“你不是在修行,你是在拆解这个世界。”
陆长安心中巨震。这正是他的直觉。
“这世道,灵根好的人是棋子,灵根差的连棋盘都上不去。”柳先生站起身,摸索着向外走去,“而你,小子,你想做个什么样的棋子?”
走到门口,老人停下脚步,留下最后一句话:
“不想当棋子,就得学会做棋手。或者……把这棋盘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