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临，会议才终于暂告一段落。
楼枫玥伸着懒腰走出会议室，鲁新从后面追了上来。
“楼兰，北河市出了个怪事。”鲁新谈及此事时，脸上没有讲八卦的兴奋，反而凝重得连原本高亢的声音都沉了下去，“外派人员传回消息，那一带有好几个人觉醒了异能，然后异能又凭空消失了。”
楼枫玥的脚步停了一下。
“异能消失？”
“对。”鲁新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用不了，是直接没了。人还是那个人，但身体里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了，跟从没觉醒过一样。外派的人一开始以为是感知出错了，换了三个人去测，结果都一样。”
楼枫玥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
如果一个人觉醒了异能，能量波动会留在体内，像一盏灯一样持续亮着。
就算异能者死了，他的尸体也会在短时间内残留一点能量痕迹。
但彻底消失……她在试炼里从来没遇到过。
“几个人？”
“目前确认的有七个，分布在不同区域。”鲁新从兜里摸出平板，划了两下，“最早的一个是十天前，最晚的是昨天。都是被外派到北河市附近执行任务的异能者。”
“外派去做什么任务？”
“杀变异兽。”鲁新说，“那边偏僻、靠山，有不少变异兽。基地要向蓝莓采购通讯器，需要大量晶核，就派人去那边剿兽。”
楼枫玥垂下眼眸，指尖在腿侧敲了两下，“人呢？”
“都在医疗部做检查。”
“走。”
两人快步穿过行政大楼的走廊，下到A区主路，医疗部在A区东边，是个两层的像仓库一样的建筑，内里分区有点像小县城的卫生站。
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推门进去，楼枫玥就闻到了一股酒精和消毒液混合的味道。
走廊里坐着几个穿外勤制服的人，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靠墙坐着，脸色发白，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楼枫玥的感知异能扫过他的瞬间，就知道鲁新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身上干干净净，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还活着，意识清醒，呼吸正常。
“你叫什么？”楼枫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周跃。”年轻男人抬起头看她，眼底一片茫然，“你是……楼兰？”
“嗯。”楼枫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搏平稳，体温正常，肌肉力量也没有异常，他的身体是完好的。
但他的异能不见了。
楼枫玥收回手，站起身，“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变异兽抓的。”周跃低垂着脑袋，显然还没从异能消失的事实中缓过劲来，“我们一队人正在那杀变异兽，我的异能突然就没了，猝不及防被挠了一道。还有个队友，他是土系，在前面扛攻击的。也是异能突然消失，伤得更重，直接被变异兽咬掉了一只手，险些回不来。”
楼枫玥拧了拧眉心，“人在哪儿？”
“在里面治疗。”周跃撑着墙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带你们过去。”
周跃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了医疗部最里面一间病房的门。
房间里摆着三张医疗床，其中两张空着，最里面那张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右臂从肘部以下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两个治愈系异能者围着他，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用绿光覆满男人全身，显然还在抢救。
“楼兰同志。”旁边的医护人员见到楼兰就跟野狗看见肉骨头一样，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忙退开了些，让楼枫玥走到床边。
楼枫玥看了眼那条缠着绷带的断臂，小臂中段一下全没了，不敢想被变异兽咬这一口，得多疼。
男人身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腹部伤得最重，几乎穿了个洞，像是被变异兽的某些尖角撞出来的。
周跃看着床上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人，眼睛发酸，险些当着楼枫玥的面哭出来。
当时的场面，他记得很清楚。
队长的土系异能突然消失了，土墙没了，他猝不及防地被变异兽咬断了手。
但是怕变异兽扑上来伤到其他队员，他第一反应是抓住那只变异兽，喊他们赶紧后撤。
腹部的伤就是那时候被变异兽的角捅出来的。
“你。”楼枫玥扭头看了眼周跃，“去街上找条胳膊回来，丧尸的也行。”
听到这个荒唐的要求，周跃愣了一下，“找、找胳膊干嘛？”
“给他接上啊，你想让他当独臂侠？”楼枫玥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带了点理直气壮，“记得要右臂，找跟他手差不多大小的，接上没那么丑。”
周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楼枫玥一眼，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转身就往外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结结巴巴地问：“那个……要新鲜的吗？”
“你说呢？”楼枫玥瞥他。
“懂了懂了。”周跃一溜烟窜出了病房。
鲁新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凑过来低声问：“你还会接肢？”
“等级够高就行了。”楼枫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床上男人的脉搏。
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失血太多，撑不了多久。
她扭头对那两个治愈系异能者说：“你们先停，别浪费异能了，把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清理干净就行，剩下的我来。”
两个治愈系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立刻照做。
他们只是D级，已经在床上这个人身上耗了快两个小时，脸色都白了。
楼枫玥掏出两瓶圣光泉水递过去，“喝了，去隔壁休息。”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楼枫玥又扫了眼鲁新，丢出来二十瓶圣光泉水，“那个空杯子，把这些全倒进去。”
“你可真会发号施令。”鲁新嘟囔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拿杯子了。
来中央基地这么久，所有人都把他当宝贝似地供起来，连陈立身都纵着他。
也就楼兰，使唤他跟跟使唤佣人一样。
偏偏他还不敢有意见。
因为，打不过。
楼枫玥把手搭在男人腹部的伤口上，驱动异能，绿光像薄雾一样轻柔地覆在上面。
那处破洞周围渐渐长出新的肉芽，像蛛网一样开始蔓延、编织，形成新的血肉，再缓缓长出新皮。
楼枫玥能感觉到那处伤口在一点点吸收着她体内的异能，力气也随之被抽走，额间开始凝出一片汗珠。
连她这个SSS级异能者都治得这么费劲，那两个D级能顶什么用。
鲁新将二十瓶圣光泉水全部倒进了玻璃杯里，装了满满一杯，递给楼枫玥。
她接过来喝了两口，脸色恢复了许多，顺手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周跃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条用外套裹着的手臂。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刚从哪个恐怖片现场逃出来。
“找、找到了，右臂。丧尸的。手还没怎么烂，就是有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