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五月,虎牢关以东。
黄褐色的黄土高原被五月的骄阳炙烤得龟裂,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铁锈味。汜水河的水位因春旱而下降,露出两岸被战马踩踏得稀烂的黑泥。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已经抵达板渚,前锋距虎牢关不足百里。夏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如繁星点点,夜间篝火连天,将东方的天空映得通红。战鼓日夜不息,声闻数十里,震得虎牢关城楼上的旗帜都在簌簌发抖。
相比之下,李世民麾下仅三万五千人,能够机动的玄甲精骑不过三千五百。兵力悬殊,如泰山压卵。
断骨营驻扎在虎牢关西侧的一处山谷里。六百人分成六个百人队,依山布阵。赵大柱的第一组把守谷口,挖了壕沟,竖起拒马,架起盾牌。张横的第二组在谷内待命,士兵们席地而坐,刀枪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王老五的第四组已经撒了出去,几个斥候藏在远处的山头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夏军的一举一动。
高惠通站在山谷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手里握着从斥候手中接过来的军报。军报上的字迹潦草,是斥候趴在草丛中匆匆写下的——“夏军前锋已至汜水东岸,约两万人,骑兵居多。主将刘黑闼,骁勇善战。”
“刘黑闼。”高惠通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刘黑闼是窦建德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与她在夏国时有数面之缘。他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只是站在了另一条战线上。
“大小姐,”檀英从岩石下爬上来,双刀交叉背在身后,“秦王派人来传令,让您去中军大帐议事。”
高惠通点了点头,将军报折好收入怀中,跳下岩石,朝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设在虎牢关城楼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李世民站在城楼上,手持千里镜,望着东方。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秦叔宝等人站在他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殿下,高将军到。”亲兵禀报。
李世民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看着高惠通。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多日没有睡好。
“惠通,你来看。”他招手让高惠通走到城楼边,将千里镜递给她。
高惠通接过千里镜,放在眼前。镜筒中,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营帐铺天盖地,无边无际。那是夏军的大营,十万人的营帐,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在黄土地上蔓延。营帐之间,旌旗如林,上面绣着“夏”字和“窦”字,在风中张牙舞爪。
“十万。”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窦建德号称三十万,实际上十万左右。但十万对三万五,三比一的比例,不好打。”
“殿下有什么打算?”高惠通放下千里镜。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李世民看着她。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走到城楼中央的舆图前。舆图上,虎牢关以东的汜水、成皋、板渚等地标得清清楚楚。她用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虎牢关指向成皋。
“夏军十万,粮草消耗巨大。据臣所知,窦建德的粮草大多囤积在成皋,每日靠浮桥转运。若殿下能遣一支精骑绕道太行山南麓,趁夜焚烧其粮草,夏军必乱。”
“绕道太行?”尉迟恭皱眉,“那山路险峻,大军无法通过。而且太行山南麓有夏军的烽火台,日夜巡逻。一旦被发现,这支部队就是送死。”
“所以不要大军。”高惠通说,“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臣愿领断骨营六百人前往。六百人,目标小,动作快。翻过太行山,昼伏夜出,三日之内必至成皋。一把火烧了夏军的粮草,窦建德军心必乱。”
帐中安静了片刻。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深沉:“你确定?”
“臣确定。”高惠通直视他的眼睛,“臣在高鸡泊时,曾以水代兵,大破隋军。那一战让臣明白了一个道理——正面打不过的仗,就从侧面打。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更狠,谁更准,谁更让敌人想不到。”
“断骨营才练了两个月。”房玄龄担忧地说,“新兵居多,能打这样的硬仗吗?”
“房先生,断骨营的兵,不是新兵。”高惠通说,“他们当中有河北的老卒,有刘武周的老部下,有瓦岗军的旧将。他们缺的不是经验,是信心。这一仗打好了,断骨营就有了魂。”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城楼的垛口。城楼下的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好。”他终于开口,“我给你断骨营六百人。你自己带队。烧了粮草就撤,不要恋战。记住,我等你回来。”
“臣明白。”
当夜,月光如水。
断骨营六百人在山谷中列队,高惠通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六个百人队的队长——赵大柱、张横、陈虎、王老五、沈莺儿、檀英。
“弟兄们,”高惠通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今夜,我们要翻越太行山,去烧夏军的粮草。这一仗,不是正面交锋,是背后捅刀子。敌人有十万,我们只有六百。但六百把刀子,也能捅穿十万人的心脏。”
她拔出断骨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断骨营——出发!”
六百人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朝太行山深处进发。
檀英带着第六组在最前面开路。她身形小,动作轻,像一只灵巧的猫,在山林间穿行。遇到荆棘,她用双刀劈开;遇到悬崖,她先爬上去,放下绳索让后面的人跟上。张横带着第二组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不让任何人掉队。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抓着藤蔓攀爬;有些地方是碎石坡,一脚踩下去,碎石哗哗地往下滚。士兵们一个拉一个,互相搀扶着往上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高惠通低声问。
赵大柱从前面跑回来,压低声音:“大小姐,前面有一段悬崖,大概三丈高,陡得很。檀英正在带人往上爬,说是要放绳索下来。”
高惠通走到队伍前面,借着月光看着那道悬崖。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一看就滑得很。檀英已经爬到了半空中,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手里的双刀插在石缝里借力。
“檀英,小心!”高惠通喊道。
“没事!”檀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小姐放心,这点高度摔不死我!”
又爬了一盏茶的功夫,檀英终于爬上了崖顶。她把绳索固定在一棵大树上,将另一头扔了下来。
“一个一个上!抓紧了!”赵大柱站在崖壁下面,指挥士兵们攀爬。
高惠通没有先上去。她站在崖壁下面,看着士兵们一个一个往上爬,时不时搭把手。那些河北来的老兵还好,手脚利索,几下就上去了;那些从唐军各营调来的刺头就差一些,有几个爬到一半手滑了,差点掉下来,被下面的人接住。
“别往下看!”高惠通喊道,“看上面!爬上去就活,掉下来就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六百人终于全部爬上了崖顶。高惠通最后一个上去,她的左肩旧伤在攀爬中撕裂了,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小姐,您的伤——”沈莺儿走过来,想要查看她的肩膀。
“不碍事。”高惠通摆了摆手,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继续走。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走了一夜,天亮时,断骨营翻过了太行山的主峰,出现在成皋以北的一片树林里。从这里往南,再走二十里,就是夏军的粮草大营。
“原地休息。”高惠通下令,“王老五,带第四组去侦察。摸清敌营的布防、兵力、换岗时间。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地图。”
“是。”王老五带着几个老斥候消失在树林中。
士兵们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和水囊,默默地吃着。高惠通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她的左肩疼得厉害,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沈莺儿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解开她的绷带。
“大小姐,伤口裂开了。”沈莺儿的声音带着心疼,“骨头还没长好,您这样硬撑,以后这肩膀就废了。”
“废不了。”高惠通睁开眼睛,看着沈莺儿,“莺儿,你去看看别的伤兵。我这里没事。”
沈莺儿咬着嘴唇,重新给她包扎好,转身走了。
檀英走过来,递给高惠通一个水囊。
“大小姐,喝口水。”
高惠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檀英,你怕不怕?”
“不怕。”檀英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着大小姐,什么都不怕。”
高惠通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檀英才十四岁,比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还要小。如果天下太平,她应该在家里绣花、读书、等着嫁人,而不是在这荒山野岭里提着刀去杀人。
“檀英,”高惠通轻声说,“等这一仗打完,我请秦王给你找个师傅,教你认字。”
“认字?”檀英眨了眨眼睛,“认字有什么用?”
“认字才能读兵书,读兵书才能当将军。你不想当将军?”
檀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想当将军。我就想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高惠通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王老五带着第四组回来了。他浑身是泥,脸上涂着草汁,几乎看不清面目,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大小姐,摸清楚了。”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说,“夏军的粮草大营在成皋城东三里的一片高地上,四周挖了壕沟,宽一丈五,深八尺,里面插了竹签。壕沟后面是栅栏,高约一丈,木头削尖了,爬不过去。营中约有三千守军,大部分是老弱,但也有两百精兵守在中军大帐附近。粮草堆在大营中央,有几十个粮垛,足够十万大军吃一个月。”
“换岗时间呢?”
“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岗的时候,前后有大约一炷香的混乱期,那时候防守最薄弱。”王老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西面有个缺口,栅栏被前几天的暴风吹歪了,还没修好。从那里进去,离粮垛最近。”
高惠通看着地图,快速推算着。
“营中守军的将领是谁?”
“张青。刘黑闼的部将。末将在夏国时见过他几次,打仗中规中矩,不算出色,但也不差。这种人在顺境中还能打,一遇到突发情况就容易乱。”
高惠通点了点头。她认识张青。在夏国时,她见过他几次,还在宴席上说过几句话。他确实不是那种能临危不乱的人。
“今晚子时动手。”高惠通收起地图,“檀英,你带第六组从东面佯攻,制造混乱,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我带主力从西面那个缺口突入,放火。火起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谁贪功恋战,军法从事。”
“是!”六个队长齐声应道。
“赵大柱,”高惠通叫住他,“你的第一组负责断后。万一守军追出来,你给我挡住。挡住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大小姐放心。”赵大柱拍了拍胸脯,“第一组在,追兵过不来。”
“张横,你的第二组负责放火。火油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横举起手中的几个皮囊,“每人带了两袋,够烧他们几十个粮垛。”
“陈虎,你的第三组负责掩护。守住西面缺口,别让守军从后面包抄。”
“遵命。”陈虎抱拳,面无表情。
子时,月黑风高。
成皋城外,夏军粮草大营一片沉寂。营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哨兵们抱着长矛,靠着栅栏打盹。营中的篝火已经快灭了,几个火头军蹲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檀英带着第六组一百人,悄悄摸到了大营的东面。她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看着营门口的哨兵,心中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
她猛地站起来,双刀在手,大喊一声:“杀!”
一百人齐声呐喊,从黑暗中冲出,直奔东营门。他们手中的火把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营帐上,立刻燃起了大火。
营中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纷纷抓起兵器,朝东面涌去。有人光着脚就跑出来了,有人连衣服都没穿好,乱成一团。
张青从帐中冲出来,衣衫不整,慌乱地喊道:“怎么回事?哪来的敌人?”
“将军,东面有敌袭!至少几百人!还放了火!”
“几百人?”张青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不对,几百人怎么可能摸到这里?我们外围还有巡逻队呢——巡逻队呢?”
没人回答他。王老五的第四组早就把外围的巡逻队摸掉了。
“传令下去,全营向东集结,把这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围住!另外,派人去西面看看,防止敌人声东击西!”
“是!”
守军纷纷朝东面涌去。西面的防守瞬间空虚,只剩下几个老弱残兵在看守粮垛。
高惠通趴在西面的草丛中,听着营中乱成一团,嘴角微微上扬。
“张青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派人去西面看看。可惜,来不及了。”
她拔出断骨刀。
“断骨营——跟我上!”
五百人从西面那个被风吹歪的栅栏缺口鱼贯而入,冲进大营。高惠通一马当先,断骨刀左右劈砍,几个来不及反应的守军应声倒地。赵大柱带着第一组守住西面出口,盾牌架成一道铁墙,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来,像一只刺猬。
“第一组,盾墙!谁要冲过来,给我捅!”
张横带着第二组直奔粮垛,将火油泼在粮草上。火油是从关中运来的,粘稠发黑,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几十个士兵同时泼洒,粮垛从上到下都浸透了。
沈莺儿带着第五组跟在后面,负责掩护和救治伤员。几个士兵在翻越栅栏时被木刺划伤了手臂,沈莺儿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他们就又冲了上去。
“点火!”高惠通一声令下。
火把落入粮垛,烈焰冲天而起。火油遇火即燃,火势蔓延得极快,几十个粮垛接连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粮食燃烧的焦糊味,烤得人脸上发疼。
“撤!”高惠通没有恋战,带着断骨营迅速撤出大营。
就在这时,西面传来马蹄声。
“不好!”赵大柱喊道,“有骑兵!”
高惠通回头一看,一队夏军骑兵正从西面冲来,大约百余人,是张青派去西面查看的那队人。他们看到粮垛起火,知道中计了,疯了一样地冲过来。
“第一组,挡住他们!”高惠通喊道。
赵大柱带着第一组迎上去。盾牌对骑兵,本来是以卵击石,但第一组的士兵们没有退。他们用盾牌挡住骑兵的第一轮冲击,几个士兵被撞飞了,但更多的人顶了上去。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捅穿马腹,战马惨叫着倒地,骑兵被甩下来,被后面的步兵砍杀。
“大小姐快走!”赵大柱浑身是血,嗓子都喊哑了,“我撑不了多久!”
高惠通咬了咬牙,带着断骨营主力迅速撤入山林。檀英带着第六组从东面绕回来,与主力汇合。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高惠通面前,脸上还沾着灰,衣服上被刀划了好几道口子。
“大小姐,任务完成!守军被我们引到东面了,西面根本没有防备——不对,后来来了一队骑兵,被赵大柱拦住了。赵大柱他……”
“他没事。”高惠通打断她,“走,回去接应赵大柱。”
“可是大小姐,您说过不能恋战——”
“我说的是不能贪功恋战,不是不能救弟兄。”高惠通转过身,“断骨营,跟我回去!”
她带着两百人杀回西面。赵大柱的第一组已经伤亡过半,盾墙出现了好几个缺口,夏军骑兵正从那些缺口往里冲。
“杀!”高惠通冲在最前面,断骨刀劈开一名骑兵的铠甲,鲜血喷了她一脸。檀英双刀飞舞,砍断马腿,战马倒地,骑兵被压在下面。张横带着第二组从侧翼包抄,用长矛捅穿骑兵的胸甲。
夏军骑兵见势不妙,拨马就跑。
“赵大柱!”高惠通冲到他面前。
赵大柱靠着盾牌坐在地上,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的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大小姐,我没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血牙,“就是胳膊被砍了一刀。那小子刀法不错,可惜马术不行。”
沈莺儿冲过来,撕开赵大柱的衣袖,查看伤口。刀伤很深,但没伤到骨头。
“能走吗?”高惠通问。
“能。”赵大柱咬着牙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站稳了,“大小姐放心,我赵大柱还没死。”
“走!”
断骨营撤出战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夏军的粮草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吞噬着粮垛、帐篷、辎重,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守军们四散奔逃,有人试图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控制。
张青站在火海中,看着那些被烧毁的粮草,脸色惨白。他知道,粮草没了,十万大军就没了。窦建德不会饶了他。他手中的刀掉在脚边,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完了……全完了……”
三日后,断骨营翻越太行山,返回虎牢关。
来时六百人,归来五百四十一人。轻伤四十二人,重伤十七人,无人阵亡。这个数字让高惠通松了一口气——重伤的十七人,只要救治及时,大部分都能活下来。
李世民亲自在关门口迎接。他看着高惠通和断骨营的士兵,看着他们满身的泥泞和疲惫,看着他们眼中的兴奋和骄傲,沉默了片刻。
“惠通,”他说,“你回来了。”
“臣回来了。”高惠通单膝跪地,“断骨营六百人,出征六百人,归来五百四十一人。轻伤四十二人,重伤十七人,无人阵亡。夏军粮草尽毁。请殿下查验。”
李世民伸出手,扶起她。
“不用查验。”他说,“我信你。”
他转过身,看着断骨营的士兵。
“弟兄们,”他的声音很大,城楼下的士兵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窦建德的粮草没了,十万大军撑不了几天。这一仗的功劳,我李世民记下了。等打完仗,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六百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高惠通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的方向。那里还有夏军的十万大军,还有即将到来的决战。但她的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城中,号角声响起,悠远而苍凉。那是胜利的号角,也是断骨营的号角。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