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道煌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李庆云:“你到底想和我做什么买卖?”这话问出来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到不解,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小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想请你在你那姻缘簿上,再帮我添上几个名字。”李庆云笑得有几分青涩的腼腆,眼睛却亮得很。
柴道煌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
接着,他用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眼神,把李庆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你这小子才多大点儿年纪啊,有一个水神李柳还不够,你居然还想着要再往上加!你就不怕李柳知道了把你揍得满地找牙?再说了,你连水神李柳这一关都还没过去呢,就惦记上别人了,你是真不怕到头来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柴道煌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古怪的意味,压低了些声音:“还有啊,就你这小身板,你受得住吗?”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荒唐,有些哭笑不得。男人嘛,好色这一条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一点,柴道煌心里门儿清。
毕竟这世道,除了那些宫里当差的太监,还有那些已经挂在墙上成了画像的人,哪个男人见了漂亮的小姐姐能不动心呢。更别说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那些山上修行的仙女简直多得是,一个个仙气飘飘,姿容绝世。到处都是让人招架不住的诱惑。
好多人都扛不住这层考验。据他所知,就连一些修为高深的上五境修士,在情爱一事上也是风流得很,万花丛中过的主儿可不少。
其中有一个叫姜尚真的,那风流名声就格外响亮,传得到处都知道。可问题是,那些家伙不管怎么风流,好歹也都是成年人了,该懂的都懂,该有的担当也能有几分。而眼前这个李庆云呢,才不过八岁啊!
说是少年郎,可在柴道煌眼里,那就是个还没断奶多久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呢。
就算这个少年有可能是某个强者轮回转世来的,心理年龄恐怕不能用这副小身板的实际年纪来衡量。
但不管怎么说,这副躯壳还没长开呢,个子还没蹿起来,嗓音还没变粗,怎么看都是个孩子模样。怎么着也得等到彻底长开了,身量足了,再来谈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吧。
“受不受得住,那自然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前辈替我操这份心了,前辈你只需要帮我再添几个人上去就行。”李庆云脸上的腼腆笑容纹丝不动,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那你先跟我说说,你到底想添谁。”柴道煌瞅了瞅李庆云,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味,先问问名字再说。反正他之前已经给这小子添了一个水神李柳了,如果这小子想加的人,身份来历不是特别离谱,不是什么招惹不起的狠角色,他也不是不能顺手再卖个人情,帮他加上一笔。反正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乱子,李柳发起火来,挨揍的人又不是他柴道煌,他乐得看个热闹。
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现在是打心眼里想看到李庆云被水神李柳好好修理一顿的场面。一旦李柳发现了这档子事,收拾李庆云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光想想就觉得解气。
“这头一个,叫阮秀。”李庆云随口就把名字报了出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第二个……”他话才说到一半,柴道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出声打断了他。
柴道煌用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死死盯着李庆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语气无比认真地追问:“小子,你刚才说这第一个是谁来着?你再说一遍。”
“阮秀啊。”李庆云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柴道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李庆云看穿,他有些不敢确定地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是阮秀?她爹是不是风雪庙那个阮邛,打铁的阮邛?”
“嗯嗯,没错,就是她,一点不差。”李庆云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得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
柴道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极了,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灰,挥着手就开始往外赶人:“我去你的,滚滚滚,臭小子,你这是在拿我寻开心呢吧?这买卖我可做不了,你找别人去吧。”
别人不知道阮秀是谁,他月老还能不知道吗?那可是远古五大至高神之一的火神啊,执掌天地间烈焰焚烧之力的存在。
这个家伙倒好,有了水神李柳还不满足,竟然连火神都惦记上了,这胆子已经不能用肥来形容了。这简直是逆了大天了。
也真是敢想啊,什么念头都敢往脑子里装。这水神和火神,那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天生犯冲。两人碰到一处,那基本就是打打杀杀的场面,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她们两个都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次水火相争的浩劫,每一次都是天翻地覆的动静。就这样一对冤家对头,李庆云居然想把两个都跟他自己绑上姻缘的红线,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这等事情,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柴道煌只能在心里感叹,这简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版本。这事儿,在今天之前,普天之下,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敢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我怎么就拿前辈你开涮了呢,我说的每一个字可都是认认真真的,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李庆云脚下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回答。
“你这还叫认真?你知不知道阮秀到底是谁啊?”柴道煌瞪圆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地盯着李庆云。
李庆云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远古五大至高神之一的火神,这个我知道。”
柴道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讽刺的意味:“既然你知道她是火神,那你还想着要和她绑定姻缘?你难道不知道,水神和火神那是水火不容,见面就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吗。”
“你让她们两个都和你绑在一块儿,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就这两位姑奶奶,那根本不可能平心静气地坐到一张桌子前头去。”柴道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李庆云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语气不急不缓:“没试过的事情,怎么就知道一定不能彻底和平共处呢。万一我的魅力还过得去,能让她们放下成见,坐到一起心平气和地处一处呢。”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自己是天地间第一等的美男子吗?她们两个人哪一个不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存在,轮回转世了无数回,见过的少年俊杰、绝世天骄,比你一辈子吃的米粒都还多得多。”柴道煌忍不住又嗤笑了一声,觉得这牛皮吹得简直没边了。
李庆云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神色坦然得很:“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那句话,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一定不行?再说了,好歹前辈你曾经和她们也都是同在天庭为官的同僚,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希望看到她们化解矛盾,从此不再打打杀杀,能够和平共处吗。”
“我要是真的让她们放下恩怨,相安无事了,这对你们天庭来说,应该也算是一件不小的好事吧。”李庆云说完,不慌不忙地看着柴道煌。
“额,这个嘛……”柴道煌一下子迟疑了,目光闪烁不定,明显是被说动了心思。因为,这个版本虽然离奇得没边没谱,闻所未闻。
但也不得不承认,万一这事儿真的办成了,还真是一个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操作。
一旦他能够借着李庆云这个由头,化解了水神李柳和火神阮秀之间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宿怨,那他也算是给天庭立下一桩天大的功劳了。
而且,这也绝对是一桩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成就,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到时候,其他仙神一旦听说了这等石破天惊的事情,谁不得竖起大拇指夸他月老手段通天,本事了得。不过,这一切的大前提,那都必须建立在确实能让那两位姑奶奶化解矛盾的基础上。否则,一旦这两位有朝一日恢复了完整的神性,记起了所有的事情,那他柴道煌可就惨了。到那时候,他绝对会被两位大神轮番收拾,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一时之间,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踌躇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冒这个险。
“前辈好歹也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人家了,不会连这么一点胆魄都拿不出来吧。这事情要是办成了,对天庭大有好处,要是办砸了,首当其冲倒霉的,不也是我李庆云第一个遭殃吗。”
“而且真要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把责任全往我头上推,一口咬定是我当初威逼利诱,胁迫你干的。”李庆云见柴道煌已经意动,连忙趁热打铁,又添了一把火。
说完这番话,他还没停嘴,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而且,阮秀和李柳的情况可不一样,李柳生来就知道前世因果,带着前世的记忆,可阮秀并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而且,如今的阮秀还处在年幼懵懂的时候,神魂尚未完全苏醒。”
“这种状态下,前辈就算是悄悄给她牵了红线,在姻缘簿上写下了名字,她也肯定感应不到是前辈你在背后操作的。所以前辈压根就不需要害怕啊,纯粹只需要抬抬手指头,轻轻动一下笔,就能把这事儿办妥了。”
柴道煌没好气地又瞪了李庆云一眼,鼻子都快气歪了:“你倒是说得轻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事儿说完了,真要出了天大的乱子,你以为这事情能凭我一句‘我是被他给胁迫的’,就能轻轻松松摆平过关?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李庆云这次什么也不说了,只是微微笑着,沉默不语。
因为他已经从柴道煌的眼神和语气里看出来了,这家伙已经心动了,心动得厉害。
这些整天跟姻缘红线打交道的神仙,胆子本来就比普通的修士要大得多,要不然他们哪里敢给那些身份尊贵、脾气古怪的存在,一个接一个地拉姻缘牵红线啊。这活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既是一些人削尖了脑袋想巴结讨好的差事,同时也是一门极其容易得罪人的活计,稍有不慎就得惹祸上身。而李庆云虽然不再说话,拿捏着分寸,柴道煌自己却坐不住了。他是忍不住在喜事店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在丈量什么似的。
很明显,他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得失和可行性,脑子里两个念头正在打架。
琢磨了好半晌,柴道煌才猛地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然后一脸肃然地看向李庆云,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子,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次的提议真的是胆大包天,另外也确实是戳中了我的心窝子,让人很难不动心。你赢了,这个名字我可以帮你添上去。”
“那就多谢前辈成全了。”李庆云立刻拱手道谢,动作干脆利落。
虽说还是那句话,牵了红线,在姻缘簿上写下了名字,实际上也未必就真的能够水到渠成,彻底结成姻缘。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一笔姻缘记录,那可就比普通人在起跑线上领先了一大截。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姻缘簿可是一件玄妙无比的神物,神奇得很。
在两个人在簿子上落定了姻缘之后,它就会在冥冥之中牵引着这两人,让他们生出各种各样的巧遇,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场合碰面。更准确地说,是让他们彼此更容易遇见,更容易产生交集的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拉近距离,从而一步步走到一起,把名字真正刻在彼此的心上。
“先别忙着谢我,给你签下这个姻缘可以,但也最多就只能再添这一个了,其他的名字我是一个字也不想听,一个字也不想管了。你如果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就自己去泡妞去,凭自己的手段去追,别再来找我添麻烦。”
“还有,你说的那什么买卖,我也全当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最好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这一次纯粹就是免费给你写上的这个名字,不收你任何代价,也不欠你什么人情。”
“但你出了这个门之后,我可是绝对不会承认有这回事出现过,无论谁问起来,我都是一问三不知。”柴道煌说着,脸上又是一派肃然之色,紧紧盯着李庆云,又沉声问道:“我说的这些,你可都听明白了,可能做到?”
李庆云目光闪了闪,随即爽快地应了下来:“行吧,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写上这一个名字,就先写上这一个吧。”对李庆云来说,这一趟已经是赚大了。
毕竟他踏进这喜事店之前,压根也没想过能让柴道煌给他一口气写上好几个红颜知己的名字。纯粹是刚才话赶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冒出来的念头,想着反正已经多了一个李柳了,虱子多了不痒,不如趁热打铁再多写几个上去。
让柴道煌把阮秀的名字写上去,他本来是做好了被一口回绝、彻底碰壁的打算的。可现在柴道煌居然松口同意了,这不就是白捡的便宜吗,不是赚到了又是什么。
“你可要牢牢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然的话,我不管你身上藏着多少秘密,背后有多深的来历,你就等着遭殃吧。我能给你牵线搭桥,引荐那些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自然也可以给你牵线一些歪瓜裂枣的丑八怪,甚至是一些……男人!”
“李庆云,你应该也不想亲眼看到自己和男人搅和在一起的场面吧,或者说你应该也不乐意看到自己被一群男人穷追不舍、纠缠不休的场面吧。”
柴道煌眯起了眼睛,话里话外全是威胁的意味。李庆云听完,嘴角抽了抽,一阵无语。
真要闹出那种场面来,那可就太辣眼睛了,光是脑子里过一下都觉得受不了。
他当即点了点头,应承道:“放心,肯定不会忘记我自己说过的话,这桩事我出了这门就彻底忘掉,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纯粹就是我和阮秀之间的天赐姻缘,跟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柴道煌这才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真希望,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在骗我。”说完,他又一次把那本散发着氤氲光芒的姻缘簿拿了出来,翻到对应的那一页,跟着在李庆云的名字后面,又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正是阮秀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之后,柴道煌还把簿子转过来,拿给李庆云检查了一下。“你瞧瞧,是不是这个名字,我可没给你写错字吧。”
“没有!”
“那就好,你可以走了。”
“嗯!”李庆云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再多逗留,带上稚圭,迈步就往门外走去。见他们这般干脆利落地离开,柴道煌也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深沉。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融进了外头的光影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椅背上。
“呼!这可真是一次天大的冒险啊!”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儿真的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水火共存,相安无事,还一起给人家当媳妇,啧啧啧……这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觉得有点刺激得过火啊!”
“可惜的是,现在这桩事情,暂时是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的,哪怕是杨老天君那边都不能漏半个字。要不然,我还真恨不得立刻找个人来,痛痛快快地好好说道说道这桩奇事。”
“另外啊,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年轻人,胆子是真的肥得没边了,这种齐人之福的荒唐事都敢想,不佩服都不行啊。”
“就是不知道结局到底会怎么样,是会真的开花结果呢,还是最后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两位姑奶奶,可真不是好惹的善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