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寺,大雄宝殿。
血池里的浆水温暖而平静。
洛璃舒服地蜷缩在母亲洛雪的子宫里。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她这个尚未出世的胎儿毫无干系。
她正饶有兴致地调出系统面板。
在那长长的一串百连抽奖励名单中,逐一检视着自己的新技能。
【天赋技能:邪神之握】
【效果: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捏碎目标心脏或神魂。】
【天赋技能:邪神领域】
【效果:释放邪神领域,对范围目标造成不可逆的精神肉体污染。】
【天赋技能:邪神契约】
【效果:与自愿者签订灵魂契约。契约一旦结成,对方将获得邪神的本源加持,战力迎来恐怖的飞跃。但代价是绝对的忠诚。若生出半点背叛的念头,契约便会瞬间反噬,令其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邪神分身】。
消耗邪神值,凝聚一具拥有本体三成战力的实体分身。
可用于刺探情报、迷惑强敌,甚至在必死之局中替死。
分身被毁,本体毫发无伤。
【邪神再生】。
只要邪神值不绝,这具躯体便近乎不死。
断肢重生,器官重塑,不过是转念之间的事。
配合上【邪神甲胄】的绝对防御,她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邪神传送】。
短距离的空间跃迁。
以目前的实力,最远可瞬息横跨百丈。
用来躲避致命一击,或是出其不意地近身刺杀,堪称神技。
……
洛璃满意地无声轻笑。
那双短手短脚在羊水里轻轻挥动了一下。
这天下,四方来朝也好,群起攻之也罢。
终究是要踩在她脚下的。
……
大战的余波渐渐平息,曼陀寺却满目疮痍。
那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大雄宝殿,在化神期大能的斗法中塌了大半。
“十日之内,大殿必须恢复原貌。”
洛璃稚嫩却透着森然的童音,在废墟上空炸响。
翠儿立刻领命,指挥着数十具干瘪的行尸与纸人兵卒,日夜不休地搬运残砖断瓦。
白姑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走到废墟前。
她从袖中摸出那把生锈的大剪刀,几张白纸在指尖翻飞。
“主子莫急,老太婆这剪纸的功夫,搭个架子还是使得的。”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间,一根根纸扎的红漆梁柱、雕花门窗纷纷落地。
白姑吐出一口灰雾,那些纸扎物件迎风暴涨,稳稳地嵌合在废墟的缺口处。
虽不如实木坚固,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诡异。
仅仅三日,大雄宝殿的主体便已修复完毕。
洛雪一袭红衣,风华绝代,懒洋洋地斜倚在新殿正中。
身下是一张白姑特意为她剪的纸扎摇椅。
摇椅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纸张摩擦声,晃晃悠悠。
“这东西倒是有趣。”
洛雪苍白的手指抚摸着椅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透出几分惬意。
“白姑有心了。”
白姑在下方躬身,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主子喜欢便好,老太婆这手艺总算没白瞎。”
洛璃蜷缩在母胎中,扫过系统面板。
是时候清点战后的家底了。
五阶战力,唯有母亲洛雪,虽在虚弱期,却依旧是定海神针。
四阶战力,目前空缺。
三阶大诡,已有八名。
病痨诡、三名吞寿恶诡、新晋的阴阳煞,再加上沉烟、乌婆与白姑。
二阶诡异,足有十八名。
十五名吊死诡与三名二阶水鬼,皆是中坚力量。
至于一阶的行尸、幽魂与纸人,数量更是庞大。
洛璃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大殿角落。
那里堆成小山的,是从三宗修士尸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三十七件流光溢彩的法器,二百余颗灵气四溢的丹药。
五百块晶莹剔透的灵石,以及二十余卷沾着血迹的功法秘籍。
“邪神炼化,开。”
洛璃心念微动。
一抹灰败的邪光如水波般荡开,将那三十七件法器尽数笼罩。
清灵之气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血锈与冲天的煞气。
每一件法器深处,都被打上了不可磨灭的邪神印记。
“分下去。”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殿内响起。
众诡异立刻上前,按功行赏。
病痨诡颤巍巍地捧起一只邪化后的紫铜葫芦。
他试探着将一口浓重的灰色病气吐入其中。
葫芦表面瞬间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咳咳……好宝贝。”
他捂着嘴,眼中满是狂热。
这葫芦能将病气不断压缩存入,对敌时一次性释放,威力何止倍增。
三名吞寿恶诡佝偻着身子,各自领走了一柄邪化飞剑。
这飞剑虽没了活人御剑的灵动,剑刃上却淬满了阴毒的诅咒。
凡被此剑划伤,伤口便会不断腐烂,永不愈合。
阴阳双煞则捧起了一件暗红色的邪化嫁衣。
穿上身的瞬间,她周身的血光轰然暴涨。
三阶金丹级的威压竟生生拔高了三成。
洛雪靠在摇椅上,正看着部下们瓜分法器。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突然从虚空中飞出,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护心镜。
原本是紫云真人座下弟子的护身法宝,如今已被邪神之力彻底浸透。
镜面泛着幽冷的红芒,足以抵御一次致命攻击。
“娘亲,贴身带着。”
洛璃稚嫩的声音在洛雪脑海中响起,透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洛雪愣了一下。
她那张平滑的脸庞上,肌肉微微颤动。
苍白的手指将护心镜死死攥紧,随后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入心口。
“好孩子。”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感动。
这孩子得了满地的宝贝,第一个惦记的,终究是她这个当娘的。
“至于那些丹药与灵石。”
洛璃的视线扫过剩下的物资。
“诡异用不上,先封入藏经阁,留待日后。”
翠儿立刻领命,带着几名行尸将东西搬走。
洛璃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二十余卷功法秘籍上。
诡异自然无法修炼人族的功法。
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暗金色的竖瞳幽幽转动,视线如利刃般扫过那些书卷。
不过片刻功夫。
二十余卷秘籍的内容便已一字不落地刻入她的神识。
庞大的信息流在脑海中飞速拆解、重组。
三宗功法的破绽,如同剥光的橘子,清晰地暴露在她眼前。
“都听好。”
洛璃的邪神低语再次在众诡异脑海中炸响。
“清虚观的功法,重在封印与镇压。”
“但他们施法前必须结印念咒,那半息的停顿,便是要他们命的破绽。”
众诡异屏息凝神,将主子的教诲死死记在心里。
“紫霄宫重阵法,看似坚不可摧。”
“但阵眼便是他们的死穴,一旦阵眼被破,全阵不攻自破,甚至会遭反噬。”
洛璃冷笑一声,继续剖析。
“至于天剑宗,剑气凌厉,杀伐极重。”
“但他们舍弃了防御,只攻不守。”
“对付剑修,便用人命去填,耗尽他们的护体剑气,他们便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大殿内死寂无声。
众大诡眼中皆闪过嗜血的精光。
有了这些底牌,下次再对上三宗修士,便能如砍瓜切菜般轻松。
“红绡。”
洛璃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继续潜伏在青石镇,莫要暴露。”
“孤要知道各大宗门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远在青石镇的画皮娘子,在脑海中恭敬地应下。
“乌婆。”
洛璃的视线转向横梁上的猫脸老太。
“三宗败退,这苍梧山周边必然生乱。”
“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与邪修,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犬一样凑过来。”
乌婆倒挂在梁上,舔了舔锋利的爪尖。
“主子吩咐便是,老身这便去会会他们。”
“去接触他们。”
洛璃的声音透着运筹帷幄的冰冷。
“用你的猫群做耳目,给孤仔细筛查。”
“真心投靠的,引入寺中,赐他们一条活路。”
“心怀鬼胎、想来占便宜的……”
洛璃停顿了半息。
“直接吞了,骨头都不必留。”
乌婆黄褐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老身遵命。”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遁入夜色。
战后的曼陀寺,非但没有在三宗的围剿下衰败。
反而像一头吸饱了鲜血的凶兽,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疯狂膨胀。
洛璃蜷缩在母胎中,静静地注视着系统面板上节节攀升的势力数值。
而洛雪面部的暗金色竖瞳里,则透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下次再敢来犯。”
“定叫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有来无回。”
……
三宗联军败退后的第五日,苍梧山麓的血腥气仍未散尽。
曼陀寺外,乌云笼罩,阴气森森。
“扑棱棱——”
一阵骨骼碰撞的脆响划破死寂。
一只通体由森白指骨拼凑而成的信鸽,自阴风中穿梭而至。
它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稳稳落在曼陀寺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上。
信鸽那只由趾骨拼成的左脚上,死死绑着一卷暗红色的信筒。
翠儿正巧在门边清扫残存的纸屑。
她踩着那双白嫩的玉足,毫无声息地飘上前。
见到这诡异的骨鸽,翠儿并未惊慌,只是小心翼翼地解下信筒。
骨鸽完成使命,眼窝中的鬼火闪了闪,化作一堆骨粉散落在地。
翠儿不敢耽搁,捧着信筒一路飘进大雄宝殿。
殿内,血池翻涌。
洛雪半个身子浸在浓稠的浆水中,正在闭目养神。
“主子,有外头的信。”
翠儿跪在池边,双手将信筒高高举起。
洛雪苍白的手指微微一抬,信筒便自行飞入她的掌心。
她指甲轻轻一挑,信筒裂开。
里面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是用鲜血写就,透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怨煞之气。
然而,这等凶煞之物上的措辞,却极为恭敬谦卑。
洛雪一目十行地扫过。
“妾身素心,鬼哭岭白骨洞主,久闻曼陀寺诡子母威名,仰慕已久。”
“今闻贵寺力挫三宗,威震苍玄,妾身不胜钦佩。”
“欲与贵寺结为友邻,共御外敌,守望相助。”
“若蒙不弃,妾身当亲赴曼陀,面呈诚意。”
“——白骨夫人素心拜上。”
洛雪看完信,随手将那张人皮抛入血池。
人皮触水即燃,化作一缕青烟。
“娘亲觉得此人如何?”
洛璃稚嫩却透着森寒的童音,顺着邪神低语在洛雪脑海中响起。
暗金色的竖瞳在洛雪面部悄然睁开,幽幽地注视着池面的涟漪。
洛雪靠在池壁上,修长的手指绕着一缕湿漉漉的乌发。
她沉吟片刻,那张平滑如纸的脸庞上透出几分回忆的凝重。
“鬼哭岭白骨洞,娘亲早年游历时曾路过一次。”
“那地方阴气极重,寻常诡异都不敢靠近。”
“这素心乃是前朝公主,国破家亡后被五马分尸。”
“她化诡后怨气滔天,实力着实不弱,约莫是四阶元婴级的修为。”
“前朝公主?”
洛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
“有意思。”
“娘亲,若她真愿结盟,倒是一大助力。”
“咱们曼陀寺如今虽兵强马壮,但四阶元婴级这个层面的战力,却是个空白。”
“她若是肯来,正好补上咱们高端战力的空缺。”
洛雪微微颔首,对腹中骨肉的决断从无异议。
她抬起苍白的手指,凌空虚画。
一滴精血从指尖逼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枚血色符印。
“翠儿。”
“奴婢在。”
“将这符印打入一只幽魂体内,放它去鬼哭岭。”
“告诉那白骨夫人,三日后,曼陀寺设宴相候。”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入夜,曼陀寺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一阵阴风卷着枯叶涌入庭院。
白骨夫人素心,如约而至。
她并未以白骨真身示人。
一层精妙的幻术遮掩了森森白骨,化作一位端庄典雅的绝色女子。
素心身着一袭繁复华贵的前朝宫装,裙摆拖曳在青石板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她面色苍白如纸,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不苟言笑的冷傲与威严。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尊身高丈许的骷髅将军。
那骷髅将军披着残破的铁甲,手提一柄生锈的斩马刀,赫然是三阶金丹级的修为。
素心提着裙摆,款步迈入大雄宝殿。
殿内死寂无声。
血池的幽光将气氛烘托得压抑至极。
素心走到大殿正中,对着高坐白骨法座之上的洛雪,深深敛衽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挑不出半点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