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的天,塌了一半。
黄道理一夜白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整日坐在正厅里对着祖宗牌位发呆。而黄震地则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奉灵城的各大势力间周旋,用家族最后的底蕴去填补那即将决堤的缺口。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黄家刚遭大难,家族内部的怨气却像毒草一样疯长,而这一切的宣泄口,竟都指向了那个毫无灵力的少年——黄苟。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后院的回廊上,三婶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扭曲得如同厉鬼。她指着刚路过的黄苟,尖锐的嗓音刺破了黄家死寂的氛围。
“自从你出生,黄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大比作弊,惹恼了李家;现在好了,你大哥被抓,家族破产,这一切都是你的霉运带来的!”
三婶越说越气,竟冲上来一把推在黄苟胸口。
黄苟如今虽已炼体小圆满,肉身之力远超常人,但他并未动用灵力反击,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中只有冷漠。
这就是人性。当灾难降临时,人们总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他这个没有灵根、全靠大哥荫蔽的“安乐侯”,自然是最好的靶子。
“三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黄苟淡淡道,“大哥被俘是因为兽潮,家族破产是因为为了保命散财,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敢顶嘴!”三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去抓黄苟的脸,“你这个废物!要不是因为你,李家怎么会退婚?你三叔又怎么会到处破财?你就是个祸害!”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之声。
“奉灵城城主秦天诛到——!”
一声高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三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怨毒瞬间变成了惊恐。她顾不得再骂黄苟,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
黄苟眉头微皱,转身看向正厅方向。
片刻后,正厅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对话声。
“秦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黄道理强撑着精神,声音沙哑。
“哼,黄道理,本座今日来,不是来喝茶的。”秦天诛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青年大比,乃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大事。你黄家黄苟,毫无灵力,却能在擂台上‘战无不胜’,甚至逼得李家退赛。此事,你作何解释?”
黄道理心头一沉:“秦城主,我黄家苟儿虽然灵力低微,但修的是炼体之术,力大无穷,这……”
“炼体?”秦天诛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黄道理,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那黄苟身上毫无气血波动,分明是个凡人!凡人能打赢修士?这其中的猫腻,不用本座多说了吧?”
“这……”黄道理语塞。
“如今北境告急,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黄家不仅不出力,反而在大比中弄虚作假,欺君罔上!此事已经捅到上面去了,本城主奉命前来追查你黄家……的作弊行为,还有拿回御赐安乐侯的印信!”秦天诛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黄道理脸色惨白。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朝廷再降罪,那黄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秦城主,此事……或许有误会。”黄道理颤声道,“不知城主想要如何?”
“误会?”秦天诛冷哼一声,“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弥补大比的损失,你黄家需拿出五十万灵石,作为大比的修缮费用。否则,本座只能公事公办,将你黄家上下打入天牢,严查大比舞弊一案!”
五十万灵石!
这简直就是明抢!
黄道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家族库房已经被黄震地掏空了八成,剩下的那点资源还要用来招募死士、维持家族运转。如今再拿出五十万,黄家就真的连底裤都没了。
“秦城主,五十万……实在太多了。”黄道理苦苦哀求,“能否宽限几日,或者……”
“没有或者。”秦天诛冷冷道,“要么给灵石,要么跟我走一趟。黄道理,你自己选。”
正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黄震地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这是秦天诛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但他更知道,现在的黄家,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给。”
良久,黄震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老三!”黄道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父亲,给。”黄震地低声道,“不给了这五十万,我们就真的完了。”
秦天诛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快点拿出来,也不让我空跑这一趟!”
“慢着!”黄震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钱,我们给!但有一个条件。”
“说。”
“安乐侯黄苟的爵位,此事与他无关,是他年少无知,受人蒙蔽。请城主高抬贵手,只夺爵位,不究其罪。”黄震地沉声道。
秦天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随即大笑:“好!只要交出爵位印信,再拿出灵石,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很快,一枚代表着荣耀与特权的“安乐侯”金印,被黄道理颤颤巍巍地交到了秦天诛手中。
秦天诛把玩着金印,满意地点了点头:“黄家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爵位,本座收回了。至于那五十万灵石……”
“三日内,定送到城主府。”黄震地咬着牙说道。
秦天诛走后,正厅内一片死寂。
黄道理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没了……都没了……”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三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脸怨毒地指着门口的方向,尖叫道:“都是那个小畜生!要不是他,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爵位没了,灵石也没了!黄家都要被他害死了!”
黄道理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对黄苟的恨意。
“把他叫来。”黄道理的声音冰冷得可怕。
片刻后,黄苟被叫到了正厅。
看着满屋肃杀的气氛,黄苟心中已有预感。
“黄苟。”黄道理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不争气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与厌恶,“你可知罪?”
“孩儿不知。”黄苟平静道。
“不知?”黄道理猛地一拍桌子,“大比作弊,欺君罔上,引得城主上门问罪!如今爵位被夺,还要赔偿五十万灵石!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爷爷,大比之事,是黄家让我去的。至于城主问罪,不过是想趁机敲诈罢了。”黄苟淡淡道,“这锅,我不背。”
“放肆!”黄道理怒喝,“还敢顶嘴!你个废物,除了惹祸还会什么?你看看你三叔,为了家族四处奔波,你呢?你只会给我们添乱!”
“既然爷爷觉得我是祸害,那便逐我出族吧。”黄苟看着黄道理,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省得我碍了父亲的眼,也省得黄家再为我操心。”
“你……”黄道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苟的手指都在哆嗦。
“父亲,不可!”黄震地连忙劝阻,“现在逐他出去,只会让人看笑话。况且,北境兽潮,二哥那里可是我们黄家最后的底牌……”
“底牌?”黄道理冷笑,“这废物有什么用?难道赶出这废物,他黄政宇还敢不认我这个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黄苟,从今日起,剥夺你黄家嫡子身份,降为……旁系子弟。你的月例全免,搬出主院,去……去外面历练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从嫡子降为旁系,还要被赶出去,这简直就是将黄苟往死里逼。
三婶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眼中满是快意。
黄苟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的爷爷,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烟消云散。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便走。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正厅,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黄苟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那里原本挂着安乐侯的印信,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爵位没了,身份没了,家也没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北境兽潮是吧?秦天诛是吧?黄家是吧?”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角窜了出来,正是小黑猪。它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献宝似的递给黄苟。
黄苟接过野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小白,准备火。”
“今晚,咱们加餐。吃饱了,就去北境,给那些妖兽……送点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