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兴镇,“雪满楼”客栈,天字三号房。
房门紧闭,厚重的防风符贴在窗棂上,将外面呼啸的风雪声隔绝在外。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金属熔炼的奇特气息。
黄苟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口黑不溜秋的大铁锅。
此刻,锅底正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小白刚刚耗费精元喷出的一口“本源灵火”。
“火候差不多了。”
黄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十天,他哪儿也没去,就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他在研究炼器。
作为一个活了九十九世的老油条,黄苟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这次从张家修士手里抢来的储物袋中,除了灵石丹药,还有不少废弃的法宝碎片和珍稀材料。看着那一堆宝贝,黄苟突然灵光一闪:既然我有黑锅这个万能熔炉,为什么不能自己炼器?
说干就干。
这十天里,他翻阅了从张家搜刮来的《基础炼器详解》,炸毁了三次桌子,烧穿了两次地板,终于摸索出了一点门道。
“给我融!”
黄苟低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
黑锅猛地一震,锅内几块精铁和雪铜瞬间化作铁水,在灵力的搅拌下翻滚融合。紧接着,他又扔进去几根坚韧的“风狼筋”和一块“轻灵木”。
“凝!”
随着黄苟一声低喝,铁水在空中迅速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了一个造型古怪的……马鞍。
这马鞍通体黝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符文光泽,既坚固又轻便。
“呼——成了!”
黄苟长出一口气,擦了擦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小白,过来试试!”
小白刚刚耗费了精元,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作为一条狗,它最近不仅体型大了一圈,连体重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黄苟看着小白那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这两条快跑断的腿,心中一阵酸楚。
这次逃亡让他深刻意识到,光靠两条腿跑路是不行的,太慢,太累,太容易死。小白既然长大了,体型也堪比一匹小马驹,是时候承担起身为灵兽的重任了——当坐骑。
“汪汪?”小白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铁架子,有些抗拒地缩了缩脖子。
“别废话,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黄苟不由分说,一把将小白按在地上,强行把那特制的“灵兽鞍”扣在了它背上。
这马鞍内部镶嵌了软垫,外部刻有“稳固”和“加速”铭文,正好卡在小白背脊的凹陷处。
“完美!”黄苟拍了拍小白的脑袋,“以后你就是我的战车了,谁敢追我,我就骑着你在他们头上拉屎!”
小白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个“光荣使命”并不感冒,但感受到背上那舒适且能汇聚灵力的鞍座,它也没再挣扎,只是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搞定小白,黄苟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喷气机。
这头灵猪正趴在炭盆边烤火,那一身肥硕的五花膘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看得黄苟直咽口水。
“咳咳,喷气机,过来。”
黄苟招了招手。
喷气机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黄苟。它有种预感,主人又要搞事情了。
“别怕,给你做件新衣服。”
黄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巨大的“铁背熊皮”,这是他之前猎杀的一头二阶妖兽。这猪虽然跑得快,但防御力堪忧,而且最近吃得太好,肚子上的肉都快垂到地上了,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不仅难看,还容易暴露目标。
“这皮甲,不仅能护身,还能帮你把肉勒紧点,看着精神。”
黄苟手起刀落,几下裁剪,配合黑锅的熔炼,迅速制作了一件紧身的皮甲。
皮甲呈暗红色,上面刻有“坚韧”符文。黄苟强行给喷气机套上,那紧绷的皮带瞬间勒进了喷气机的肥肉里,原本垂下来的肚子硬生生被勒回去了一圈,整个人……哦不,整头猪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像个即将上战场的猛男。
“不错不错,这就叫健美。”黄苟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当喷气机转过头时,黄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见喷气机那硕大的脑袋上,两只蒲扇般的大耳朵耷拉着,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几根稀疏的杂毛在风中凌乱。
太丑了。
真的,太影响市容了。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灵兽,形象管理很重要。”黄苟摸着下巴,目光落在了一块绿色的“翡翠竹精”上。
这是一种低阶灵材,虽然硬度不高,但色泽翠绿,生机盎然。
“有了!”
黄苟灵光一闪,手中法诀飞舞。
片刻后,一顶造型奇特的帽子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顶帽子,但帽檐极宽,帽顶高耸,通体翠绿欲滴,最离谱的是,帽子两边还特意留了两个洞,正好能让喷气机那两只大耳朵伸出来。
“来,试试这个。”黄苟一脸慈祥地走过去。
喷气机看着那顶绿得发光的帽子,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拼命往后缩。
“听话!这是‘翡翠灵犀冠’,戴上它能增加灵气吸收速度的!”黄苟满嘴跑火车,趁喷气机不备,一把将帽子扣在了它头上。
别说,还挺合适。
绿色的帽子,红色的皮甲,黑色的猪鼻子。
喷气机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原本充满智慧的小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哈哈哈哈!太完美了!”黄苟捧腹大笑,“这就叫‘红配绿,赛狗屁’,哦不,是独具匠心!以后你就叫‘绿帽子’……呸,你就叫‘翠花’吧!”
喷气机悲愤地仰天长啸,两只大耳朵无力地垂在绿帽子两边,仿佛在祭奠自己逝去的尊严。
……
折腾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黄苟看着自己的杰作——一只背着鞍的白狗,一只戴着绿帽子的肥猪,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走,下楼吃饭!庆祝我们炼器首秀成功!”
黄苟心情大好,带着两只“奇行种”灵兽下了楼。
雪满楼的饭菜味道不错,尤其是这里的“雪羊肉”,鲜嫩多汁,毫无膻味。
黄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子菜。小白和喷气机也被允许趴在桌下大快朵颐。
窗外,雪越下越大。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厚皮袄的路人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黄苟夹起一块羊肉,正准备送入口中,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飘雪的窗棂,死死地盯着街道对面。
那里,一家名为“听雪阁”的店铺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在那漫天飞雪的映衬下,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凄艳。
虽然她背对着黄苟,虽然她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甚至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孤寂,黄苟至死都不会忘记。
“李……慧蓉……”
黄苟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
是她。
绝对是那个女人!
哪怕她化成灰,黄苟也能认出来!
那个当年高高在上,强行退婚的李家大小姐……李慧蓉!
“她怎么会在这里?”
黄苟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里是北荒雪原,距离青云宗何止万里之遥!而且,她现在的打扮……
黄苟注意到,李慧蓉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衣,但她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气。那是筑基期,甚至是金丹期修士才有的法宝波动!
短短几年不见,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还有,她来这里做什么?
黄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
他迅速收敛气息,将帽檐压低,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便她退婚的小子了。他经历了无数生死,变得贪婪、狡猾、谨慎。
他不确定李慧蓉现在的身份,也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自己。更让他不安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怀里的蜂后再次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带着一种……畏惧?
“难道她和蜂后有关?”
黄苟眯起眼睛,透过窗户缝隙,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李慧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扫向“雪满楼”客栈。
黄苟心中一紧,连忙抓起桌上的茶杯挡住脸,同时用神识死死压制住体内的所有波动,连小白和喷气机都被他用神识警告,不许发出一点声音。
那道目光在客栈停留了片刻,仿佛穿透了风雪,穿透了墙壁,直直地落在黄苟身上。
黄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几秒钟后,那道目光移开了。
李慧蓉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听雪阁”。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彻底消失,黄苟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黄苟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李慧蓉的出现,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结合之前的兽潮,再结合蜂后的异常反应……
这张网,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看来,这雪兴镇,暂时走不了了。”
黄苟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既然遇到了,那就让她知道当年退婚的代价!”
窗外,风雪更急了。
而在这风雪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黄苟摸了摸怀里的黑锅,又看了一眼戴着绿帽子的喷气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气。
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只要别挡着我发财,谁也别想好过!
“小二!再来一斤雪羊肉!”
黄苟大喊一声,声音中气十足,仿佛要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既然躲不过,那就吃饱了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