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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闯青楼:哟,忙着呢?

    摘星楼一层。

    张辰握着卷宗向外走去,反复回忆方才李璇同他说的每一句话和目的。

    很快,他走出一层大厅,扑面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辰哥!”苏五在两丈外向张辰招手,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所以望眼欲穿。

    张辰走下台阶,苏五迎上来道:“辰哥,你接下来去什么地方,是回烂柯寺吗?我来送你。”

    张辰瞧对方前后完全不同的态度,知道这个发小儿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没有理会,转身向菜市口的方向走去,他现在心思都在方才接手的卷宗上,实在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鸡毛小事儿上。

    “程昱,二境巅峰,长风街统领,程家子弟,年三十六。

    早年劣迹:

    六岁开始修行,天赋上佳,但心术不正。九岁那年跟着兄长出游,在庆云镇围猎时,竟拿活人当靶子,一箭射穿一名妇人胸口,害了两条性命,事后只轻飘飘说是“误伤”。

    十岁进了青山书院,性情更加暴虐。先是奸杀同窗侍女,之后三年里,附近先后有十六名女子失踪遇害——全是丫鬟或平民,都被他当作练功的“鼎炉”或取乐的玩物。书院山长碍于程家权势,全都压下不报。

    成年后掌了权,更是变本加厉。二十岁当上长风街统领,倚仗家世横行无忌。二十二岁假借剿匪,血洗竞争对手控制的私矿,坑杀百余名矿工,却上报成“歼灭叛匪”,独占功劳。

    二十五岁看上手下妻子,诬陷丈夫通敌将其处死,强行霸占,不久那女子便“病逝”,实则是被他炼进了邪术。

    三十岁至今,利用职权垄断境内药材、盐铁生意,凡敢异议的商户,轻则破产,重则人间蒸发。近三年来,长风街辖区超过七成的无名尸,都跟他脱不开干系。

    另有秘闻传他修的是旁门左道,常吸活人气血补身,破境二境巅峰那晚,宅邸血光冲天,惨叫彻夜不绝。

    执剑人批注:“此人根骨虽佳,德行尽丧。自幼视人命如草芥,掌权后更以众生为踏脚石。程家纵容,养虎为患;程昱所为,恶贯满盈。罄竹难书,当诛。”

    张辰的指节微微发白,这些年来他刻意避开这个世界的许多阴暗,不愿了解太多,直到周府惨案开始,他先见了烂柯寺地底血池,如今再看这份血迹满满的卷宗。

    于是整个唐国的残忍,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撕开在他眼前。

    张辰因此想了许多,譬如为什么像这样的人,竟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承剑司显然早知他的罪行,为什么不早些出手?

    张辰对承剑司没有任何好感,对自己的身份也并不认同,但这一刻,他迫不及待地杀死这个人,哪怕这背后有些值得深思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卷宗最后,那里记录了程昱今天晚上的行踪,“护城河,青衫薄,二层楼‘书山客’房间,陪侍的是一对儿孪生姐妹:红翠、红春。”

    有位大儒曾经说过,天地以日月星辰分黑白,长安以护城风光分昼夜。

    这是因为护城河上这条长街,从太阳落山的那一刻才真正活过来,

    千盏琉璃灯顺着岸边儿阁楼的檐角垂下,倒影碎在墨色的河水里,随着清风一过,碎成了鳞片儿似的涟漪。

    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花船像游鱼一样穿梭往来。

    清吟小班的船大多精致,号称卖艺不卖身,来往的也多是书生雅客;此外就是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在一些低矮小船和岸边儿来往,招揽呼喝客人上船住下。

    然而在这其中,最癫狂最醒目的,是一座高达五层的巨大船只,它的光亮灼灼如河上日月,酒香是隔着数十丈闻到都要染上三分醉意的绵长。

    所有来到长安的外地游人见了都要失神,问一声本地百姓那是什么地界儿。

    长安百姓往往带着骄傲说出嗤之以鼻的话,“嗨,青衫薄啊,就是一青楼,瞧着辉煌,其实也就那样儿。”

    有文人对此以长篇斗墨进行批判,最后广为流传的只有寥寥一句话,“唐国奢靡之风一寸长,青衫薄独占八分。”

    程昱此时就在青衫薄的二层楼。

    偌大的包厢能坐下几十人,这会儿却只坐着两女一男,挤在一块儿挨挨擦擦的,倒像是街边上摩肩接踵的人潮。

    程昱看着左右这对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只觉得今天这扔出去的一千两银子,花得是真值。

    一般的双胞胎好歹还能看出点差别,这俩姑娘却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差。程昱凑近了盯着瞅了半天,愣是没分出谁是谁。

    单拎出来一个,那已经是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水灵;这俩肩并肩一块儿走过来,把窗外的月光都比下去三分。

    不过最让他得意的,还是听人说这姐妹俩以前跟朝里的一位皇子也有过一腿。这就好比铜器镀了层金,身价一下子就上去了,玩起来更觉得够味儿。

    “在我面前,世上有什么样的姑娘有资格挂在天上?”

    程昱借着醉意,心里甚至想到了宫里的某个女子,那是世上人人都要称一声的出尘。

    眼前骤然浮现出那人的轮廓,他心头一阵火热,驾轻就熟地去了内室。

    接下来。

    既是风花雪月的雅致光景,也是你来我往的辗转喘息。

    羞了月色,所以躲进云里;扰了春风,所以敲打门窗。

    这是话本小说里杨柳依依的结局,是护城河上红袖成云招惹的浪荡夜景。

    程昱的瞳孔开始涣散。

    砰!

    突然!

    巨大的一道声响,窗户碎了!

    一道身影从见方的窗口钻进来,低头瞥一眼短小精干的程昱,“你好,哟,忙着呢?”

    程昱极愤怒且茫然: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还挺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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