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被带进审讯室。
初见杨阳,姜宁觉得她气质温润,谈吐得体。
可今天审讯室里的杨阳却给她一种截然不同的割裂感。
往日柔和的眉眼紧绷,唇线死死抿着,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惑,像是一层精心裹好的伪装濒临破碎。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杨阳微微抬眼,视线仓促扫过景洐与姜宁,又飞快垂落。
姜宁坐定,静静打量她,心底那股异样的预感愈发清晰。
眼前之人温顺的外壳之下,藏着阴险、刻薄、算计......
那些从容得体,更像是长久演练出来的面具。
“杨阳,又见面了!”
姜宁开口,语气不急不徐。
杨阳瘦弱的身躯抖了抖,脸上是奸计得逞的狡黠。
“跟你们见面不是幸运,大多是摊上事儿了。”
姜宁闷哼一声,抿唇点头:
“没错,你是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说说吧,为什么挑拨祝君卿与苗迪之间的关系,还在张波面前刻意制造你跟祝君卿在一起的假象?
“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或者说,你就这么希望他死?”
杨阳眉眼垂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嘴角抽了抽,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骗子!
“假惺惺的骗子!
“什么海誓山盟,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世界最大的笑话莫过于此。
“可我却偏偏抱着这句话寻了他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的坚守等来的却是祝君卿的背叛。
“我不该有情绪,不该恨吗?”
杨阳呼了口气,眉眼浮上一层阴郁,目光沉甸甸的,裹着化不开的怨怼。
“其实,我两年之前就回国了,可讽刺的是,遇见祝君卿的时候,竟是他与另一个女人的世纪婚礼。
“看到所爱之人与别的女人结婚,你知道是什么感受吗?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望着红毯中央的两人,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那种痛,几乎让我晕厥......
“好!我退出,我认输!
“......
“不久后,我查出乳腺癌晚期。
“为什么?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背信弃义的人却好好地活着。
“命运不公,激发了我内心的仇恨。
“哼......
“既然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伤害我的人好过。
“没错,是我主动联系了祝君卿,并以患病取得他的同情,从他决定同情我的那一刻起,他跟苗迪的关系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人的表演才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看着祝君卿与苗迪争吵、冷战,我反而莫名的舒心。
“他们吵得越凶,冷战得越久,我的获得感就更持久。”
姜宁漫不经心地瞥了杨阳一眼,淡淡道:
“杨阳,你自称深爱祝君卿?
“可在你心里,爱是什么?
“是占有?
“是你不顺我意,便鱼死网破的对立?”
“杨阳,真正的爱是成全,而不是看到对方顺遂,自己不堪,死也要把他拉下水,一同坠入深渊。
“你们失去联系的这些年,周围的人、事物,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我们更无法要求一个人一成不变的没有任何改变。
“人最是善变!
“我们无法要求别人,但是,我们可以调整自己。
“杨阳,学会放下,与自己和解,与这个世界和解。
“你扪心自问,尽管祝君卿爱的人不再是你,但是作为前任,他的付出,他的牺牲,不值得歌颂吗?
“你,是你们联手杀害了他。”
杨阳肩头剧烈抖动,双手死死捂住脸颊,肩膀一抽一抽地失声痛哭,每一滴泪都藏着无法弥补的愧疚。
“我只是......气不过。
“我没想让他死.......
“......”
姜宁轻轻摇头,绵长的叹息自喉间溢出,眉宇间绕着化不开的惋惜。
好大一会儿,杨阳顿住哭泣,景洐接过话茬:
“杨阳,张波与你算半个同事,你怎么知道他找你是为了祝君卿、苗迪的事情?”
杨阳蹭了蹭眼角,清了清沙哑的嗓音:
“其实,祝君卿、苗迪结婚那日,张波遭遇陷害那件事情,我也在场。
“本来,我是想出面帮张波的,只是没想到,苗迪先我一步站出来。
“我躲在暗处,看她跟祝君卿帮张波解围,还给他安排工作。
“这份恩情,张波不可能不记在心里。
“但是,我低估了这份恩情的重量,张波竟然爱上了苗迪。
“这样也好,把水搅浑,至于后续剧情怎么发展,那就不受我掌控了。
“我想的是越烂越好......
“可我没想到,为了取代祝君卿,张波竟然杀人。”
杨阳一脸惶惑,脸上的肉皮覆在面骨上,微微抽动。
“杨阳,祝君卿与苗迪彼此相爱,却因为你在中间横生枝节,致两人心生嫌隙,越走越远。
“张波杀害祝君卿,你推波助澜,作用不容小觑。
“祝君卿死亡,你们一个都逃不掉,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如果你当初的想法不那么狭隘,大度一点,你们四个人道路总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杨阳,假如时光倒流,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杨阳双目通红,泪水肆意淌满脸颊,悔恨压垮了心理防线,手掌死死揪着心口,只剩痛哭......
警方在出冠军城小区一侧的绿化带找到了杀害祝君卿的凶器,刀刃上残留的血迹证实是祝君卿的,刀柄上采集的指纹与张波比对一致。
苗迪家车库工具箱里的滴落状血迹证实也是张波的。
至此,一场爱恨纠缠的谋杀案落下帷幕。
死者安息,犯罪者接受法律的制裁。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终究落在了祝之山夫妇身上。
往后漫漫长日皆是余生至暗,没人知道老两口,该如何熬过这份蚀骨的伤痛,一步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