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司南、沈逸舟那边的尸检、痕检相继有了结果。
大家汇聚在会议室,司南就流浪汉的尸检情况先做了说明。
“死者,无名流浪男性,年龄初步判定四十二至五十岁之间,全身无明显外伤、无搏斗伤痕,无暴力拖拽、禁锢、击打痕迹,仅四肢体表有长期流浪造成的陈旧性皮外伤,这些旧伤与本次死亡无关。”
司南切换大屏幕上的显示页面,继续道:
“综合解剖结果、脏器切片化验、毒物筛查,死者确死于毒鼠强急性中毒引起的中枢神经衰竭、呼吸循环骤停。”
会议室短暂安静了几分。
司南再次切换页面:
“死者胃内容物检出高浓度毒鼠强成分,残留剂量远高于人体致死量。毒物分布在血液、肝肾组织中,符合口服摄入、人为投毒的特征。
“另外,根据胃内消化程度分析,死者进食食物后短时间内迅速发病。
“毒鼠强发作快,受害者会出现剧烈抽搐、进而意识丧失、呼吸衰竭死亡。
“结合尸体僵直程度、瞳孔反应、口鼻微量分泌物残留看,死者吃下有毒食物时,处于一种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状态。
“对流浪汉而言,接受好心之人的施舍是一种常态,这无可厚非,当然也不会令他起疑。
“那只猫咪跟流浪汉一样,体内同样残留毒鼠强成分。
“所以,我的结论是流浪汉之死系他人蓄意投毒谋杀。”
话音落下,会议室氛围愈发凝重。
司南拿起另一份报告,举在半空,又道:
“还有好消息。”
闻言,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司南身上。
景洐眸色沉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猜测道:
“司法医,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们,那只蚊子帮了大忙吧?”
边波也想到了这一茬儿:
“司法医,桥洞内壁上的血难道不是流浪汉的?”
司南弯了弯唇角,解释道:
“我对桥洞内壁残留血迹做了DNA分离筛查,结果检出两套不同的人类基因序列。”
此话一出,会议室一阵哗然......
司南语气笃定,说道:
“第一套DNA,完全匹配死者,也就是流浪汉的基因,百分百确认是死者的血液。
“第二套DNA,属于未知男性,我查了系统数据,没有与之匹配的DNA信息,无法确定身份。”
陆雨泽换了姿势,侧过身:
“嘿......这怎么有点一箭双雕的意思。
“这只未曾谋面的蚊子竟给我们提供了关键线索。
“咱们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边波乐了:
“怎么表示,尸身都不知道在哪?
“你还想给它立碑啊?”
景洐摆手制止了两人:
“继续听司法医解读。”
司南接过话茬:
“蚊虫吸血机制特殊,短时间内可以连续叮咬不同的宿主,这些血液没有完全消化,双重血液样本才被保留下来。
“这是整个现场唯一留存下来、同时关联死者与嫌疑人的微量物证。”
姜宁眉间紧蹙,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开口道:
“司法医,怎样才能确定第二套DNA一定是凶手呢?”
司南唇角牵起一抹淡笑:
“姜宁这个问题问得好。
“既然蚊虫可以叮咬多个宿主,为什么另一套DNA就一定是凶手呢?
“这个问题很难界定。
“但也存在一定的概率。
“四月上旬,其他地方可能还没有出现蚊虫,但是桥洞背风潮湿,又靠近河道,越冬的蚊子复苏,就会出来吸血。
“我是这样考虑的,结合桥洞的温度,蚊虫体内的血液没有被完全分解,说明两次叮咬发生的时间窗口很短,蚊虫吸血一般几秒钟到几分钟不等,两次叮咬通常发生在十几分钟之内,有的可能更长。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同时处于同一空间。
“还有一点,这个季节,蚊虫在桥洞内的活跃程度远大于陆地。
“所以我高度怀疑,第二套DNA的主人,就是与死者近距离接触的投毒嫌疑人。”
景洐微微颔首,沉声开口:
“这么说,我们无意当中获取了现场第二个人的生物信息?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是这样。”
“司法医,流浪汉的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根据流浪汉的尸僵情况,结合死者胃内容物的消化情况,流浪汉的死亡时间应该是4月9日晚上9:00—10:00之间。”
景洐沉眸,轻点下巴,分析道:
“项菲看到流浪汉回来的时间是当天晚上8:00左右,这个时候流浪汉应该还没有碰过被人投毒的盒饭,也就是说......”
景洐忽而眼前一亮,继续道:
“结合我们昨天晚上的分析,被人投毒的盒饭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桥洞内了。
“或者说,凶手已经在桥洞等着流浪汉了。”
陆雨泽附和:
“一定是这样。”
......
沈逸舟微微欠身,说道: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景洐朝他扬了扬下巴。
沈逸舟从容开口:
“我的报告可能让大家失望了?”
边波不解:
“失望?
“司法医已经证实流浪汉死于毒鼠强中毒,难道你那半份盒饭还能给否了不成?”
“嘿嘿.......边波,你算说对了。”
“什么?”陆雨泽不禁惊讶,“这怎么可能?”
沈逸舟把报告投到大屏幕上:
“可能不可能的,我们都得用事实说话,呶,这就是数据,那半份盒饭里的确没有检测出毒鼠强的成分。”
齐军眉头轻轻拧起,眼底满是困惑:
“不可能啊,现场除了那份盒饭,再也没有可以充饥的食物了。
“再说,司法医已经在流浪汉的胃里检测出毒鼠强的成分,为什么你们却是截然相反的结论?”
陆雨泽接话:
“我知道了,流浪汉是在外边吃了含有毒鼠强的食物,回到桥洞之后才毒发的?”
陆雨泽的说法接着就被司南推翻了:
“毒鼠强发作极快,流浪汉体内的毒鼠强剂量远超致死剂量,一般几分钟就会致命。
“流浪汉如果是在外边中毒,他绝走不回桥洞。”
陆雨泽又想起桥洞地面上的那些白色粉末,又道:
“他......该不会直接食用了毒鼠强吧?”
齐军反驳道:
“怎么可能,那不成自杀了?”
“这不可能那不可能,那是哪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