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洐、姜宁、边波连续问了几家废品收购站,都没有人见过流浪汉。
眼下就剩最后一家,这家废品收购站从地图上看,也是距离枕星桥最远的。
大院里,随处可见的废铁堆、纸箱堆、泡沫堆……分门类别,堆得跟小山似的。
刚进大门,门口拴着的一条大黑狗,跳起来狂吠,景洐忙把姜宁让到内侧。
“大黑,别叫了……”
一个晒得黝黑的大叔迎出来喝斥,大黑狗就像能听懂似的,摇着尾巴,哼哼几声,没了下音。
“你们是……”
大叔瞧着三人眉清目秀,干干净净,一看就不是卖废品的。
边波从包里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好,警察。”
大叔像是没反应过来,待在原地愣了会神儿。
景洐打量一眼面前的人:皮肤黝黑,满脸褶皱,目光空洞。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一双布满厚茧的手交握于胸前。一身衣衫蒙着薄薄灰尘,安静地立于如山的废品之间……
景洐笑了笑,姿态松弛:
“大叔,怎么称呼?”
大叔唇角开了开,下意识挠了挠头,语气干脆:
“姓杨。”
“杨大叔,你这买卖可做得可不小啊?”
杨大叔憨憨一笑,干裂的唇角沾着少许白沫:
“到哪里干活都没人要,只能干这个。”
他的话说得实在,粗糙的指尖蹭过鬓角沾着的尘土。
“自给自足,挺好的!杨大叔,能不能向你打听个人?”
“谁?”
边波从手机里翻出流浪汉的照片,举到杨大叔面前。
杨大叔眯起眼睛一看:
“这不是长毛吗?”
景洐几人对视一眼,继续问:
“杨大叔,他叫长毛?”
杨大叔嗯了一声,接着又改口:
“他没有名字,长毛是我给他起的名字,他的头发总那么长,我就随口喊他长毛了。”
景洐点头:
“他经常到你这边来?”
“也不算经常吧,
“手里要是有纸箱什么的,他就过来。
“我看了,他带过来的那些纸箱一般是一个叫什么咖啡的包装箱。
“我想,大概是店家看他可怜,把店里的纸箱送给他,他再拿到我这里来换几个钱儿花。”
“半勺星霜咖啡?”
“好像是这个名。”
景洐轻点下巴:
“杨大叔,长毛这个人精神方面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有智力低下或者精神类疾病?”
杨大叔摸了摸下颌:
“长毛不爱说话是真的,但我并不认为他智力低下或者精神失常。
“他可能受到过打击,心门闭塞,不想与外界交流,习惯我行我素,甚至对他人的话置若罔闻……
“第一眼见到长毛的人,可能都会觉得他不太正常。否则,一个正当年的男子汉,谁会无所事事,几乎以乞讨为生。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不论你干什么,只要肯出力,就能挣出饭钱。
“可他……好像没有奔头,就这么破罐子破摔,潦草度日。”
“杨大叔,长毛过来卖纸箱的时候,跟你交流吗?”
“他从不与人主动说话,但若是我问他什么,他会回答。”
“杨大叔还记得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时候?”
杨大叔面色微怔,犹犹豫豫地问: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是要送他回家吗?”
景洐垂眸,直言道:
“杨大叔,长毛他……遇害了?”
闻言,杨大叔大惊失色,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遇害?
“谁会害他?”
“我们正在调查。”
杨大叔面色微微沉了沉,吐了口气,继续景洐刚刚的话题:
“警察同志,长毛上一次来应该是一周之前了,拿的纸箱子,还是那个叫什么咖啡的。”
景洐点头,追问道:
“当时,你有没有觉得长毛有什么异常?”
“异常?”杨大叔眨巴几下眼皮,“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那你们当时说过什么?”
杨大叔想了想,语气一扬:
“我当时跟他开了个玩笑,说,咖啡屋免费送你纸箱,你卖了钱不得表示表示,他没搭理我。
“这要在平时,他准得说个好,或者点头,那天不知为什么,看着有些情绪,很不爽的样子。
“对了,警察同志,我想起来了,他那天带过来的纸箱跟平时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纸箱被他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戳了很多洞,戳得跟筛子一样。
“我跟他闹着玩,问他,戳洞洞能解压?他也不说话。”
“还有其他的吗?”
杨大叔缓缓摇头。
景洐问完话,偏过头,看向姜宁,姜宁接过话头:
“杨大叔,长毛平时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吗?”
杨大叔语气笃定:
“那可不,像他这种情况,也没人愿意跟他来往啊。”
“杨大叔,如果非得说长毛还有什么熟人的话,你认为都有谁?”
杨大叔呵呵一笑:
“那我应该算一个。
“还有那个什么咖啡屋,送长毛纸箱的好心人也应该算一个。”
……
离开废品收购站,三人上了车。
“怎么样,有什么看法?”
景洐边系安全带边问。
边波眉头微皱,凑过来道:
“从杨大叔的立场看,他不认为流浪汉精神有问题。他觉得,流浪汉是一个不愿意与人打交道的正常人。
“嗳,要是这么想就对了。
“凶手也认为流浪汉是正常人,所以才动了杀心。”
姜宁低头,捏了捏鼻梁骨:
“只有跟流浪汉接触最多的人,才了解他是一个正常人。”
边波手掌把住驾驶位与副驾驶的座椅,眼前一亮,急道:
“我明白了,除了杨大叔,还有……半勺星霜的江野,江野是半勺星霜的店长,他亲口说过,店里的纸箱他送给了流浪汉,还时常送他吃的东西。
“而半勺星霜距离枕星桥最近,江野具备得天独厚的作案条件,景队,江野有嫌疑。”
景洐指尖撩了撩额前的发,郑重道:
“杨大叔跟江野做的都是悲天悯人的好事,如果江野是凶手,那他前面的人设是做给谁看的?”
边波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道:
“景队,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这谁说得准?”
景洐眉间紧锁,下颌微微收紧,陷入深深地思索......
姜宁沉默不语,她清楚,仅靠谁跟长毛走得近就判断谁有嫌疑的话,显然很片面。
但是,边波的分析也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