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听过。
却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认识这样的人。
对方竟还为了查案,隐姓埋名进伯府做了夫子。
“十五年前,镇北军全军覆没,便是因为赵氏身为副将的小妾,将行军线路透露给了北狄。”
“事发之后她改名换姓,姜棠月就是她在逃亡的路上生下。”
“后来辗转来到了范阳城外,遇到了忠毅伯夫人。”
也就是姜昭宁的母亲王氏。
知晓了赵氏的身份,兄妹俩对视一眼,皆没想到赵氏的来历竟是这般。
“而赵氏的在京城还有上线,那三十五万两银子,就是落入了对方手中。”
“还要多谢大小姐,在下才能顺藤摸瓜为大乾将北狄的奸细揪了出来。”
这乃是崔时安入朝为官的投名状。
若非阴差阳错入了伯府,事情不会有这么顺利。
没有姜昭宁盯上福昌茶行的账,更不会从银钱上查出端倪。
所以这声‘谢’倒也当得起。
只是此刻,看着青年气质儒雅,端坐在院中石桌。
几人间像是毫无芥蒂,可姜昭宁知道今日一别,再无相见的可能。
她垂眸端起桌上杯盏,笑道:
“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一桩骇人听闻的案子。”
“不过比起我们兄妹的举手之劳,夫子的提点才真的帮了我们大忙。”
就连一旁的姜淮川,也想通了背后关联,接道:
“是啊!夫子,哦崔公子。若非你提醒,我们兄妹不仅会丢了产业。”
“没和伯府划清界限的话,我恐怕连投军的资格都没有。”
姜家被判三代不得入仕,如果不是崔时安提醒,定会受此牵连。
而听到姜淮川的话,崔时安显然很感兴趣。
“淮川兄要投军?可想好了去哪里?”
他这称呼转变的毫不扭捏,甚至比以往时候更带了几分亲厚。
不仅姜昭宁听在耳中,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星河闻言,都眉头一跳。
他知道自家公子做事周到,可从未见他对谁这般亲近。
这纨绔世子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星河忍不住盯着姜淮川看了又看。
忽然目光落在了公子右手边,青玉绿裙少女身上。
星河匆匆扫过她的脸,确实是世间少见的绝色。
坐在公子身边,沉静美好,宛如初夏的莲花。
几乎是瞬间,星河倒吸一口凉气。
他家公子,难不成真的看上了姜大小姐?
可她与人定了亲的呀!
虽说不久前退亲了,那他们家公子,也不可能娶一个这样的女子。
便是从前的忠毅伯之女,都入不了崔家的门,何况是此时?
就连京城的荣安郡主,这些年给公子送了无数书信,都不能打动他。
来范阳这么短的时间,公子就动了凡心?
难怪,从小到大公子和族中姊妹都不相交甚少,却和姜大小姐志趣相投。
只是此刻,石桌旁的三人,说到姜淮川投军的事,显然兴致高昂。
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发现了惊天秘密。
“西北的梁将军?那可太巧了,他和家父是故交。淮川兄拿着我崔家的帖子去,必定不会被人刁难。”
崔时安语气寻常,姜淮川不疑有他,只兴奋地接过。
可姜昭宁却清楚,崔家家主的帖子意味着什么。
别说梁将军是否真的与崔家有旧,就算没有,兄长拿着这帖子,天下哪处都能畅通无阻。
她开口想要婉拒,却不想恰好对上崔时安古井般的眸子。
只是天色渐晚,许是灯火的缘故,她总感觉今日的夫子眸色柔和。
“淮川兄、昭昭,相聚一场,倍感投缘,我在京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这话姜淮川听得懂,但凡建了大军功。
将士都是要上京受封的。
甚至若是能如了陛下的眼,留在京城也是有可能的。
思及此,姜淮川激动不已,只觉得这崔公子出身大乾最好的世家。
没想到竟是这么懂人情世故、随和的性子。
他再无拘束,怀里揣着对方给的帖子,手中杯盏一杯接一杯,没多久便有了醉意。
姜昭宁见状摇头浅笑。
原本备下的锅子,并不适合待客。
但好在夫子不拘小节,倒也是宾主尽欢。
只是宴席有始有终,等到明月高悬,显然到了分别的时候。
“今夜叨扰了,如此咱们后会有期。”
姜淮川染了醉意,脚步踉跄明显不适合送客。
便对姜昭宁道:
“妹妹,你送送夫子。”
姜昭宁闻言也不得不起身,领着夫子缓缓朝外走。
宅子不大,一条回廊也不过五十步。
可每一天姜昭宁都觉得,心跳如鼓。
眼见着大门越来越近,她心里难免升起一丝惆怅。
正要客套道别,却听身旁青年,轻声道:
“听说你与卢家退亲了?”
外界都道是卢家看不上他们,可此时他口中问的却截然相反。
姜昭宁知道,以他的聪慧定是什么都想通了。
只是,不论是之前的石夫子,还是闻名天下的崔时安,显然都不是有闲情逸致关心这点小事的人。
可转瞬想到,他们这样的读书人,最是尊师重道。
兴许觉得,被他们喊了许久的‘夫子’身上就真的有了担子?
如此也解释了,他为何将崔家家主的帖子送给兄长了。
想通了背后关窍,姜昭宁乖顺道了声是。
可她话音未落,便听对方又道:
“那可有更中意的人家?”
她心中诧异,忍不住抬眸望去。
回廊下的灯笼摇曳,却照不清他眼里复杂的神色。
姜昭宁不敢多看,垂眸如实道:
“家母留下的那些产业,庞大棘手。现在没了伯府做靠山,即便是要守好这些都需费一番功夫。”
说着,她心里本能的不想被夫子看轻,语气微顿轻笑一声:
“不过与我来说,也不算难事,夫子不必挂忧。至于亲事,我年岁还小,想先为兄长张罗。”
她刚刚及笄,就算耽搁一两年。
等姜淮川真的有了建树,或是她手中的产业发展顺利,一切也不晚。
安静了数息,便听青年轻声道:
“突逢变故,昭昭毫不慌乱,我很放心。”
“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到驿站给我稍信。”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到了姜昭宁面前:
“附上此物,你的书信能直达我书房。”
姜昭宁伸手接过,并没有注意到两人身后,星河惊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