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在小院吃的。
遮阳伞下,是精心准备的早餐。
祝禧故意磨磨蹭蹭,好久才出来。
没想到盛夏里也在。
眉飞色舞地不知在跟一脸禁欲的周应淮说什么。
两人脸上的表情,可谓一人在天堂笑靥如花,一人在冰川看千年落雪。
周应淮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的裙摆,起身看向她鹅卵石路面的影子。
“在那站着不晒吗?”
祝禧跨了一步,唇红齿白,“怕影响你们聊天。”
周应淮几步路走向她,笑意如往常,轻浅却不寡淡,“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我们在说股票。”他没瞒她,“一直很有潜力的股票。”
祝禧常年泡在医院里,一天到晚除了手术就是患者。
股票理财这些于她而言,不如一个康复出院的患者或者一台长时间但成功的手术实在。
“哦。”她不怎么感兴趣,“我没有理财的潜力。”
周应淮替她挡掉阳光,稀薄的阴影罩在她脸上。
视线交汇,一明一暗。
“你没有的,我有。”周应淮盯着她水汪汪的眸,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祝禧不自然地撇开眼,离开短暂的阴影,经过圣芒,走向光明。
盛夏里人如其名,璀璨乐观,等她靠近,右手高高举起,“祝院长,早安。”
祝禧回之暑夏赤诚的笑,“盛老板,早安。”
盛夏里眉梢一挑,立马跳起来抢了周应淮的风头给她拉开椅子,“请,祝院长。”
祝禧下巴微沉,再次道了谢。
盛夏里是自来熟,周应淮二十多年前就知道。
祝禧也是自来熟,他一分钟前才知道。
两杯冰美式轻轻碰在一起,盛夏里开口问道,“祝院长,昨晚睡的好吗?”
祝禧喝了口沁凉苦涩的咖啡,清醒不少,心情愉悦,“还不错。”
正巧祝贺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祝禧点开,只看了一眼,绝望地放在桌面上。
屏幕还亮着,周应淮给她调整餐盘的位置,瞟了眼,夸奖道,“你选的这支股票就很好,有稳步上升的趋势。”
“你说真的?”
周应淮大言不惭,“对啊,你看这红色走势。”
他轻笑,“你比盛夏里要强的多。”
祝禧哀怨地凝视他,“可这是近一个多月的体重走势图!”
周应淮:“......”
祝禧接着死亡凝视,“认识你之后这段时间而已。”
盛夏里愣了一秒,随即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周应淮悻悻解释,试图挽回,“看来增的全是肌肉,你体型看起来和领证时一样。”
祝禧标准假笑,“周先生真是大好人呢。”
她恶狠狠地拿起一块儿三明治,没急着吃,而是睨着三明治的夹层看了一会儿,唇角上扬,语气夸张,“盛老板这地儿不错,风轻云淡,鸟语花香。”
“只是为了能让我的体重走势图看起来没那么美观,我是不是不该吃这三明治?”
这大热天,因为郊外的风,变得舒爽不少。
因为周应淮的话,又燥热起来。
这样在室外用餐,祝禧以为是享受,没想到是暴击。
“睡得好也得吃的好。”盛夏里忍着笑,抿了口咖啡,“祝院长不能辜负了阿淮的一番苦心。”
祝禧咬牙切齿,“是吗?”
“是啊,阿淮说到你来露营,我还说带你们往水库那边去呢。”
盛夏里话说了一半,桃花泛泛的眼睛弯弯,“下次等令仪回来吧,她爱张罗这些。对了,令仪也不爱炒股。”
再次被点名的周应淮尴尬地抿了口冰美式,酸涩麻苦。
露营与否,祝禧是不放在心上的。
因为她被带来这里的初衷,并非是真的露营。
而是,鉴别她命硬与否。
她又看向周应淮,还没开口,手里的三明治就被换了。
周应淮依旧体贴心细,努力掩饰方才的笨拙,“吃这个,这个煎蛋嫩一些。”
祝禧不置可否欣然接受,咬了一口,夸了一句,“你俩谁做的,味道不错。只可惜我第一次吃,没办法用走势图作比较。”
周应淮面色微红,摸了摸鼻尖,看向缥缈的远方。
盛夏里噗呲笑出了声,也没影响他抢头功,“自然是我......”
对上祝禧明显不信的眼神,重重一拍,“是我亲爱的发小,很会炒股理财的阿淮啦。”
周应淮不得不收回视线,看着祝禧笑了笑,“别听他聒噪,快吃。”
盛夏里啧啧,感叹眼前这一番暧昧的桃粉泡泡。
“我们阿淮啊,自小就能干,长的又帅,身材又好。”
祝禧觉得现在的盛夏里像王婆在卖瓜。
“祝院长,毫不夸张地说,像我们阿淮这样的斯文禁欲、体贴心细,八块腹肌、五官清隽,”盛夏里停了半秒,笑意玩味,声音压低,“本钱足足!”
果不其然,挨了瓜瓜周一脚,“不吃饭滚蛋!”
盛夏里柔弱娇滴滴,“对兄弟,绝不留情!”
祝禧随便一听,她的注意力全在吃上。
她也没想到,跟周应淮认识这一个多月,会撼动她平稳多年的体重。
偏偏,祝贺杀人又诛心。
正巧,周应淮很会炒股。
周应淮怕盛夏里的玩笑过火惹她更不快,见她两颊鼓鼓,想起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她说的话。
医生开起玩笑来,尺度太大。
她现在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彻底印证了这句话。
他把切好的桃子和草莓放在白瓷碗里,问道,“想拌点酸奶吗?”
祝禧看着切好的水果,不明所以。
周应淮叉了一块儿草莓尖尖给她,让她尝。
祝禧往后躲,明显有诈。
盛夏里觉得自己像挂在天上的金乌,是个无法计量千瓦时的巨大灯泡。
更觉得周应淮这幅人夫做派辣眼睛。
他偷拍了张照片发到发小群里。
【天菩萨,阿淮像被情种附体了。】
【我姑婆在东北修过仙,我决定请她老人家出山,帮阿淮找回灵魂。】
【就因为草莓不甜,我被他骂了一早上,还千里迢迢从市里买的新鲜酸奶。】
草莓不甜,萌芽的感情却真。
周应淮努力维持两人之前相处的天平,不让祝禧不适,更不会让祝禧察觉到失衡。
同样,祝禧也是。
盛夏里在现实被虐了一嘴狗粮,在群里被骂了一通有眼无珠。
这下老老实实地又喝起咖啡来。
“禧姐,”周应淮轻声,“中午的婚礼有现场抽奖,头奖是辆代步车,你想参加吗?”
祝禧摇头,把周应淮给她准备的酸奶碗重新搅拌两下,“我运气一向不好。”
她尴尬笑了笑,“从小到大,我的运气都不好,连包抽纸都没中过。”
上学时,她和祝贺跟苏待青出去玩,买刮刮乐,她一分钱都没中过。
盛夏里显然不信,祝禧这张脸,整个人都给他一种招财猫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灵动乌润的眸。
“真的假的?”
祝禧认真道,“真的。”
“上学时,我哥和我加上苏待青出去玩,苏待青喜欢买刮刮乐。刮出来多少,就给我买多少钱的礼物。”
那段日子,确实是快乐的。
因为惊喜是加倍的。
“我一次都没中过,苏待青每次都能刮到。”想起那段过往,祝禧眉宇间的笑就没消散过,“真的,他运气很好。”
一旁的周应淮忽然开了口,“那不叫好运。”
祝禧抬眼看他,“那什么叫好运?”
盛夏里助攻,“当然是遇见我们阿淮呀。”
祝禧眉眼弯弯,歪歪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