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和裴烬野按照木狼的指引,穿过一片散发着腐臭味的沼泽,终于来到了蟲虫部落的边缘。
还没靠近寨门,光是外围的景象就足以让寻常人望而却步——树枝上悬着密密麻麻的蛛网,每张网中央都伏着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
地上的枯叶堆里窸窣作响,毒蝎子举着尾钩在石缝间穿行。
几条毒蛇盘绕在树根处,吐着猩红的信子。
木狼缩在林子外死活不肯再往里走,听雪和裴烬野便让他留在外面守着,两人各服了一粒避毒丹,径直掠了进去。
处理掉几只不长眼的毒物之后,两人隐在草丛里,看清了寨子中央的情形。
影一和墨星被五花大绑吊在两棵歪脖子树上,脸色青灰,嘴唇发乌,显然是中了毒。
两人的衣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墨星的肩膀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听雪只看了一眼便心里有数——若不是中了毒,就凭这群女子的身手,绝不可能擒得住他们。
一个头戴蛇骨冠的女子走到树下,对着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话,语气像是在宣判什么。
随后几个年轻女子便上前解开绳索,将昏迷的影一和墨星从树上放下来,扛在肩上朝不远处的山坡上走去。
那山坡怪石嶙峋,坡顶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周围寸草不生。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上了山坡后,周围的毒虫果然少了许多,空气也清爽了些。
听雪和裴烬野对视一眼,不再隐匿身形,直接掠了上去。
他们没有下重手,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几个扛人的女子一一击晕。
那群女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软倒在地,扛着墨星的那个吓得尖叫一声,丢下人便往山坡下跑。
“你们是什么人?”蟲虫部落的族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手中握着一柄缠满蛇蜕的拐杖,杖头是一颗完整的蛇头骨,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两人,看着瘆人至极。
听雪割断墨星和影一身上的绳索,将两人平放在地上,这才直起身看向那位族长:“请问,我的朋友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样对他们?”
族长打量着她,语气倒是不卑不亢:“他们是你的朋友?这两人被我族人救回来以后,我们让他们为部落播种,他们不同意。”
“我们为了救他们,花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所以让他们留下试药三年作为回报,他们也不同意。还杀了我们七个族人——所以,我们要把他们献祭给蛇神。”
听雪听完这番话,脸色便冷了下来。
她确实听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这群人以自己的标准强行要求别人,被拒绝后又觉得是对方欠了她们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立刻动手。
她让裴烬野看着墨星和影一,自己上前一步,对族长道:“你们救了他们,却也强迫了他们;他们杀了你们的族人,你们也让他们中了毒。就此扯平。如果你的人再敢上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蟲虫部落的族长看着她,语气倒是比方才软了几分:“我们并不是要伤害他们,只是想征求他们的同意——”
“那别人不愿意,你们的强迫,对他们来说就是伤害。”听雪打断了她的话,不再废话,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朝身旁一棵碗口粗的野树横劈而下。
剑光过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那群女子吓得连连后退,连族长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她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样一剑断树的神力。
听雪收剑入鞘,正打算和裴烬野一人扛一个离开,那位族长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声音里带着近乎癫狂的虔诚:“求您,成为我们的族长!”
听雪的动作顿住了,满头问号地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跪地不起的女人。
不是,怎么突然间就让她当族长了?
裴烬野一手拎着墨星一手拎着影一,也眯起了眼睛,目光警惕地盯着这群人。
族长抬起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她却浑然不顾,眼中满是炽热的期盼:“我用龟甲推算了整整三天三夜。龟甲告诉我,就在近几日,会有一位合适的族长降临——她拥有神力,能顷刻间让大树灰飞烟灭。现在看来,那位新族长,就是您。”
听雪的脑瓜子更嗡嗡了。
早知道她就不砍树了,劈块石头不行吗?
“我不是你们的族长,我也不适合做你们的族长。”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然而族长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额头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石砾。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求求您了,您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族长。上天说了,只要您在,我们就能走出这里。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求求您了!如果您对我们还有什么怨恨,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只求您带着我的族人离开。”
“她们在这里活了一辈子,没有看过外面的天空,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我们做错了事,但孩子们是无辜的。我愿意奉上我们部落最珍贵的宝物,只求您带他们离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兽皮袋,袋口松开,一堆亮晶晶的宝石倾泻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宝石,而是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钻石,有透明的、粉色的、蓝色的,每一颗都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族长双手捧起那堆钻石,高高举起,血从额头上滑落,滴在那些晶莹的石头上。
听雪的目光被那颗最大的粉钻吸引住了。
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想了一瞬——要是拿这颗粉钻给晚晚打一把小号的杀猪刀,那丫头应该会抱着不撒手。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一条接一条地从听雪眼前划过。
【我劁!!钻石啊啊啊啊!】
【要是我有一颗钻石,那我不得发大财啊?看看这色泽应该很牛,比拍卖上亿的钻石都要好看,特别是那颗粉钻,要是能在这里拍卖,至少要拍出天价。】
【你喜欢粉钻吗?我喜欢那颗蓝钻。天呐,好漂亮啊!像海洋之心一样美丽,这不得价值几个小目标啊?】
…
弹幕在尖叫,听雪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哥哥说过,需要八个部落合力才能开启阵法、离开这片森林。
蟲虫部落虽然偏居一隅,但也是八大部落之一,若能将他们也拉进来,离回家的路便又近了一步。
她收回目光,看向仍在磕头的族长,语气淡淡地开口:“你先把我两个朋友的毒解了,其他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
族长闻言大喜,虽然她仍然讨厌那两个不肯配合的男人,但这是天命族长下的第一道命令,她不敢有半分违逆。
她亲自走上前,从腰间的蛇皮袋中取出一枚腥臭的药丸塞进两人嘴里,又让人端来清水灌下。
不到片刻工夫,墨星和影一那青灰色的脸上便渐渐恢复了血色,嘴唇上的乌青也开始消退。
两人缓缓睁开眼,看见了姜听雪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墨星差点当场哭出来,声音又哑又抖:“大小姐,属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抱住大小姐的腿好好哭一哭,还没碰到一片衣角,就被裴烬野一脚踹了回去。
墨星捂着被踹疼的肩膀,抬起头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结果正对上了裴烬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打了个寒噤,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我的天,摄政王怎么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咦,不对,他家大人呢?
哦,不对,姑爷就是裴烬野,裴烬野就是摄政王。
他家大人不会看到摄政王以后被气死了吧?
为什么大人不在?
是已经气晕过去了吗?
还是被气吐血了?
墨星满脑子都是他家大人,越想越心慌。
“小姐!大人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