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我行死死捂着鲜血狂涌的右眼，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透出滔天怨毒。
嘶声狂吼道：“东方不败！老夫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场中央，东方不败独立于血泊之中。
她身上的大红袍服已有多处被刀剑划破，嘴角亦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体内翻江倒海般的葵花异气更是折磨得她脏腑欲裂。
然而，她站在那里，眼神睥睨。
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绝代霸气，却依旧压得在场四大高手心头凛然，竟无一人敢率先上前抢攻。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僵持关头。
“啧啧啧……葵花宝典果然夺天地之造化，端的是了不起。”
“东方教主，到了这步田地，咱们不妨再坐下来做笔交易，如何？”
一道尖细、苍老，透着无尽阴森鬼气的声音，毫无征兆的自月洞门外飘了进来。
众人只觉眼前灰影一闪。
那身法诡异轻飘到了极点，脚不沾地，宛如夜间出游的孤魂野鬼。
速度之快，竟似半点不在方才暴走的东方不败之下。
眨眼间，一名身穿简朴灰布长袍的老者已负手立在了厉我行与左冷禅等人身前。
这老者面色惨白如纸，干瘦无须，满脸褶皱。
一双细长的三角眼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气息。
韩岳一见此人，当即收刀，恭恭敬敬抱拳行礼。
“见过无垢长老！”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皇城司礼监莲花阁长老莲无垢。
莲无垢却不看旁人，一双浑浊的眼睛只落在东方不败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着，竟似带着几分欣赏。
“老奴在宫里久闻东方教主大名。之前阁中派小辈上崖拜访，无缘得见真容。”
“今日老奴亲自走这一遭，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然是非同凡响。”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太监。
东方不败原本傲岸的眸光终于沉了下来。
方才哪怕身受内伤、面对厉我行四人围攻。
她也有自信能杀上几个，再突围而去。
可眼前这个莲无垢气息圆融阴毒，一身修为同样臻至入微绝顶。
且精神完足、以逸待劳。
有此人堵死退路，以自己眼下强弩之末的状态。
一旦被他缠住，其余四人再一拥而上，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莲无垢似是看穿了她的处境。
阴恻恻笑道：“东方教主是个聪明人。只要教主今日肯交出葵花宝典全篇，老奴立刻做主，替你挡下身后这帮人。”
“非但如此，我莲花阁更愿与教主结盟，将阁中珍藏的莲花宝典拿出来与教主共享，共参那无上天功，岂不美哉？”
后头的厉我行听到这话，独眼中凶光一闪，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显然对这老太监半路摘桃子的提议大为不满。
可他眼下瞎了一只眼，功力一时大损。
面对深不可测的莲无垢，终究还是忌惮地咽下了嘴边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东方不败身上。
东方不败擦去唇角的血迹，看着一脸笃定的莲无垢，忽然笑了。
“本座纵横天下，从不在旁人的胁迫下做什么交易。”
“想跟本座谈条件？你还不配。”
话音一落，红影已动。
东方不败身形如电，直扑莲无垢。
“冥顽不灵！”
莲无垢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同样化作一道鬼魅灰影迎了上去。
刹那间，场中只剩下红灰两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在疯狂碰撞。
这一场交锋，看得左冷禅、韩岳等人目眩神迷，心底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只因这两人无论是鬼魅莫测的身法步态，还是刁钻狠辣的出招路数。
竟都有着七八分的神似，显是同出一源。
然而细看之下，东方不败的招式霸道绝伦、如烈日焚空。
而莲无垢的路数却阴柔诡谲、如毒蛇吐信。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撞在一处，端的是凶险万分。
以快打快，电光火石间两人已拆了十几招。
到底东方不败先前激战良久，损耗太大。
一枚绣花针刚飞出，她丹田内压抑的葵花异气轰然炸裂。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身形在半空中微不可察的一滞。
莲无垢眼中精光一闪。
干枯如鸡爪般的右手呈莲花状探出，带着阴寒蚀骨的劲风。
“嘭”的一声重重印在东方不败的左肩之上。
五指顺势一扣，便要将她琵琶骨锁住生擒。
生死关头，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她不顾左肩骨裂之痛，右手一枚绣花针反手一弹。
“嗤！”
莲无垢万没料到她重伤之下反击还如此凌厉。
躲闪不及，手背上被绣花针刺穿。
逼得他痛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五指。
而东方不败借着莲无垢这一掌的万钧推力，非但没有往崖内落，反而双足在石亭栏杆上猛的一点。
整个人如一只折翼的火红蝴蝶，毫不犹豫的向后倒飞而出，直接跃出了万丈悬崖之外。
“不好！”
众人齐声惊呼，纷纷抢到崖边。
只见断云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唯有那道宽阔的瀑布如银河倒挂般轰然砸落，水声如雷。
那抹火红的身影在滚滚水雾中一闪而逝，眨眼间便被滔天白浪吞没得无影无踪。
这等绝渊，莫说是身受重伤之人。
便是一块巨岩山石掉下去，也要摔得粉碎。
莲无垢立在崖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个细细的血洞，脸色极为难看。
东方不败这一跳，到手的葵花宝典，也跟着没了。
韩岳见状，忙上前道：“长老放心。”
“侯爷派来的两千兵马，就驻扎在黑木崖下。末将这就派人去崖底搜寻，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到这话，莲无垢铁青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韩将军了。”
他又转过身，看向厉我行。
“东方不败既除，这黑木崖便再无抗手。老奴在此，先恭喜厉教主拨云见日，重掌日月神教。”
厉我行虽痛失一只右眼，但想到心腹大患已除，自己终于夺回了失去多年的教主权柄，心头亦是一阵狂喜。
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莲花阁长老，他亦不敢托大。
抱拳回礼道：“厉某既是重掌圣教，之前与贵阁以及武安侯定下的盟约，自然作数。”
“待厉某整顿好教务，便与诸位合力，扫平不臣，一统魔门。”
韩岳抚掌大笑：“厉教主快人快语，如此甚好！”
说罢，他又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左冷禅。
笑道：“左盟主，我家侯爷已将结盟大会定在了三日后的临朔城。届时不知贵派……”
左冷禅左手按着阔剑剑柄，阴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之色。
沉声道：“韩将军放心。前日沧河一役，西厂贾瑞那魔头杀伤我五岳同道多人，此仇不共戴天。”
“左某上山前已向各派发出了‘五岳令’，召集五派所有精锐齐聚临朔城。”
“三日后的结盟大会上，左某便会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正式将五岳剑派合并为一，化作五岳派，与武安侯共抗西厂。”
韩岳欣然笑道：“有日月神教与五岳派同侯爷携手，这天下江湖，迟早尽归一统！”
几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却都是一副豪情满怀的模样。
站在人群后方的令狐逍看着这群野心勃勃之辈，不由眉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与格格不入。
身旁的厉盈盈敏锐的察觉到了情郎的心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柔声道：“逍哥，你怎么了？你先前答应过我，要帮我爹爹的。”
令狐逍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淡淡道：“我这不是已经帮过了么？如今东方不败已死，你爹爹也已如愿以偿，重新坐上了这日月神教的教主宝座。”
说到此处，令狐逍顿了顿，目光望向崖外。
崖下水雾重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隐隐觉得。
那样一个绝世了得的女子，恐怕没这么容易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