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回过神来。
一边手忙脚乱的弯腰捡钱，一边看着被众歌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东方不败，心底暗自咋舌。
这阿红通身的气派与这一手琵琶弹唱，当真跟天上的神仙人物一般。
便是整个冀州最红的青楼大家，只怕也及不上她半点风采……
就是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正当众人叫好声未歇之际。
角落里一桌人却对望一眼，一齐站了起来。
四人走到帐中，两人一扯外衫，露出胸口绣着的日月徽记。
另两人拍了拍腰间长剑，身上是一色杏黄劲装。
“日月神教办事。”
“嵩山派在此。”
为首那神教教众环视一圈。
冷哼道：“今晚这帐子，爷们包了。不相干的，都给我滚。”
满帐叫好声，霎时哑了。
如今这临朔城里，到处都是日月神教和嵩山派的人。
寻常江湖客哪里敢得罪？
顿时连头都不敢抬，纷纷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帐去。
转眼之间，帐中只剩下百花班的人。
那为首的一个日月神教教众这才晃到琴案前。
一双醉眼在东方不败身上来回打量，嘿嘿淫笑。
“小娘子这琴，弹得当真是好。”
“人更生得跟天仙下凡似的，瞧这绝色脸蛋、这身段……啧啧，爷们方才在底下，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今晚，便陪我们几个好好玩玩吧。”
旁边那嵩山弟子也跟着哄笑。
“明日就要结盟了，往后便是一家人。兄弟们乐呵乐呵，有什么打紧？”
柳三娘见势不妙，咬了咬牙。
捧着方才捡起的赏钱挤上前去，脸上堆着笑。
“几位爷，她是新来的，身子不好，只会弹琴，伺候不了人……”
“这是今晚的赏钱，全孝敬几位爷吃酒，求几位爷高抬贵手……”
“滚开！”
那教众反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柳三娘到底是闯过江湖的，下意识抬臂一格，竟堪堪架住了这一掌。
那教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好个老虔婆，还会两下子。”
他手腕一翻，扣住她小臂一拧，抬脚便踹在她小腹上。
柳三娘年轻时学的那点粗浅功夫，哪里是对手。
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翻了一张矮几，银钱撒了一地。
边上歌姬们都吓得缩成一团。
看着被踹倒的柳三娘，东方不败双眸瞬间冷若寒冰。
以她如今的状态，若强行逆转经脉、压榨出丹田内最后一丝本源元气，自然能在一息之内将这四人斩杀当场。
只是这一动手，不仅她好不容易压住的伤势会彻底崩盘。
更要紧的是，日月神教和嵩山派两家的人死在这里。
消息一传开，她立时便会暴露。
在这遍地是敌人的临朔城里，那便凶多吉少了。
便在她犹疑的这一刹那。
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从帐外传了进来。
“住手！”
“嵩山派纵然要与日月神教结盟，也不至于这般自甘堕落，欺压弱质女流。”
东方不败蓦的抬眼望去。
帐帘掀起处，一个女子提剑而立。
青衣素净，眉目端丽，一双眼睛里尽是凛然之色。
赫然正是那宁中则。
那两个嵩山弟子一见来人，酒先醒了一半。
“宁……宁女侠？”
华山宁中则，五岳剑派谁不认得？
二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怯意，脚下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
那两个日月神教教众却不吃这一套。
为首那人斜睨着宁中则：“华山派的又怎样？明日五岳都要并成一家了，你算老几？”
说着一刀便劈了过来。
宁中则剑未出鞘，只单手一抬，连鞘带剑往他腕上一点。
那人手腕一麻，钢刀脱手飞出。
“夺”的一声钉进了帐篷柱子。
另一个教众怪叫着扑上来。
宁中则身形微侧，剑鞘顺势一拂，正扫在他膝弯。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又被她一脚踢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两招，干净利落。
两个嵩山弟子对视一眼，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两个同伴。
其中一人回头撂下一句：“宁女侠，明日五岳并派在即，咱们今日不和你华山派一般见识。”
四人跌跌撞撞，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五岳并派”四个字，叫宁中则脸色微微一沉。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琴案后的东方不败。
两人隔着灯火，对视了片刻。
宁中则唇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想不到，你也会落到这般地步。”
柳三娘一愣，来回看着两人。
“女侠……认得我们阿红？”
宁中则顿了顿，淡淡道：“认得。”
东方不败缓缓起身。
“去后头说吧。”
……
后头那顶青布小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东方不败揭下面纱，坦然看着宁中则。
“你要动手，便动手吧。”
她伤成这样子，宁中则方才一眼便看得出来。
此刻要杀她，不过是一剑的事。
宁中则提着剑，手指攥得发白，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竟有些发涩。
“你……你可知道，那……贾瑞在哪儿？”
东方不败微微一怔。
随即淡淡一笑：“本座如今都这副模样了，怎会知道那小贼在哪儿？”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抹戏谑。
慢悠悠道：“倒是岳夫人，这才与他分别几日，便这般急着寻他。”
“当真是难舍难离呢。”
宁中则一张脸腾的红到了耳根。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我是为了华山派才找他的。”
宁中则声音微颤。
“华山派……就要被嵩山派吞了。”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那岳不群呢？”
听到这个名字，宁中则脸上的红晕褪了下去，换上了一层压不住的怒意。
“他？”
“先前他还口口声声，说要与你们联手，共抗左冷禅。”
“可一听说你在黑木崖上坠了崖，生死不明，他立时便变了口风。”
“言语之间，竟是赞成并派了。说什么华山派势单力薄，斗不过嵩山，斗不过日月神教，更斗不过武安侯和莲花阁，不如顺势而为。”
“当真是没骨气到了极处！”
宁中则胸口起伏。
咬着牙道：“当年我爹爹把华山掌门之位传给他，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叮嘱他一定要守住华山的基业。”
“他忘了，我宁中则没忘。”
“我宁中则便是死，也绝不会赞成并派！”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低了下去，有些踌躇。
“那……贾瑞一向与武安侯、莲花阁作对。我如今……也只能去找他帮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