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布的金口玉言，在半个月之后得到了印证........
阿尔·戈尔输得，的确半点都不冤！
大选投票前的最后三天七十二小时里，陆深秘密编织了数月之久的庞大地面动员机器，终于向整个米利坚合众国展露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执行力，
遍布全美五十个州的盖茨竞选志愿中心与外包呼叫中心，按照陆副局长提供的精准名单，一共向摇摆州的目标选民家庭打出了整整一千两百万通一对一的提醒与核实电话！
与此同时，由各大跨国财团，地方商会与教会网络出资租赁的整整三万辆贴着星条旗标志的免费接送大巴车，
冒着十一月初的寒风与秋雨，像毛细血管一样深入到了俄亥俄、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和佛罗里达的每一个偏远小镇与工人社区，
将数以百万计原本可能因为天气寒冷或路途遥远而放弃投票的温和派与保守派选民，一车接一车地精准送进了各个选区的投票站大门！
事后由联邦选举委员会统计出的最终投票率数据，残酷地揭示了这场地面暗战的威力....
在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五日这一天，全美共和党核心基本盘选民的实际出门投票率，比四年前的一九九二年整整暴涨了四个百分点；
而在另一边，深受筹款丑闻打击，且基层工会动员体系被陆深提前瓦解的民主党选民，其实际投票率反而比四年前下跌了两个百分点！
一涨一跌，这一进一出之间凭空多出来的六个百分点的剪刀差，就是任何公开民调都无法捕捉到的.....直接将戈尔钉死在棺材板上的隐形优势！
……
最终，历史的车轮隆隆碾过....
又到了大选之夜！
这一夜盖茨的全国竞选总部并没有像往常的总捅候选人那样，把开票大本营设在华盛顿市中心那些人满为患的豪华酒店，或是去自己老家的体育馆搞什么成千上万人挥舞气球的狂欢集会；
在陆副局长的亲自选定下，整个盖茨阵营的核心指挥中枢，被安放在了与华盛顿特区仅一河之隔的弗吉尼亚州阿灵顿郡，一座背靠波托马克河的顶级封闭式奢华酒店——阿灵顿丽思卡尔顿酒店。
之所以选择这里，原因只有一个，从这座戒备森严的封闭式酒店地下车库出发，沿着乔治·华盛顿纪念大道一路向北疾驰，距离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总部大楼，仅仅只需要整整十五分钟的车程！
在这里驻扎，既能享受最高级别的物理安保隔离，又能以最完美的效率实现与兰利全球情报网络及数据中心的毫秒级无缝对接。
此时的丽思卡尔顿酒店，宛如一座等级森严的现代战争堡垒，
会议中心里是灯火通明的数据作战室，这间完全按照兰利战情室标准由陆深亲手牵头搭建起来的大脑中枢，由里德亲自坐镇中央指挥台，负责全场的绝密安全风控，并与派驻在全美五十个州计票中心的核心联络员进行实时加密专线对接。
而在酒店一楼挑高十米的金色大宴会厅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按照盖茨一贯沉稳低调的技术官僚人设，今晚这里没有放任何一个吵闹的草根支持者进来，水晶灯下衣香鬓影，端着香槟低声交谈的，仅仅只有受到严格邀请函审核的数百名华尔街核心超级金主，共和党党内真正的实权大佬以及核心幕僚的家属们。
至于今晚这场权力风暴真正的中心，则位于酒店第二十八层的顶层总捅私人套间里。
套间的房门紧闭，门外走廊上站着两排荷枪实弹，耳朵里塞着透明螺旋耳机的特勤局黑衣特工；
而在宽敞安静的套间客厅内，巨大的电视墙上正同时静音播放着CNN、ABC、CBS、NBC和刚刚成立不久的福克斯新闻网五大电视台的实时开票画面。
此时此刻，能够被允许待在这间顶层套房里陪伴着盖茨等待最终审判降临的整个世界仅仅只有四个人......
副总捅候选人杰克·肯普，代表白宫老布总捅前来坐镇的贝克，特勤局安保特遣队最高负责人考威尔，以及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正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喝着清茶，一边接听地下作战室加密内线电话的兰利副局长，陆深。
每隔十五分钟，当全美某一个关键摇摆州的计票数据跨过临界点时，陆深就会放下手里的听筒，向沙发主位上的盖茨作一次简短的数据简报；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就像是兰利七楼无数个寻常的加班夜晚。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分一秒地向着深夜滑去。
美东时间晚上二十一点二十分整！
电视墙左上角的那台屏幕里，今年刚刚由传媒大亨默多克创立，急需在全美打响第一炮的福克斯新闻网，在看到俄亥俄州当前已完成计票百分之六十二，且罗伯特·盖茨以百分之五十一比百分之四十六点二，整整领先阿尔·戈尔四点八个百分点的实时数据后，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突发新闻音效，屏幕上猛然跳出了巨大的红色横幅，主播用颤抖的高亢声音率先向全美乃至全世界宣布........
“重大突发！
福克斯新闻决策台刚刚根据最新开票数据正式判定：共和党总捅候选人罗伯特·盖茨，已经正式赢下了拥有二十一张选举人票的决胜摇摆州——俄亥俄州！！”
紧接着，五分钟之后，美东时间二十一点二十五分，在将佛罗里达与俄亥俄的票数叠加之后，福克斯新闻网再次切入全屏闪烁的星条旗特效画面，直接引爆了今晚最大的核弹——
他们正式宣布，罗伯特·盖茨目前已锁定选举人票正式突破二百七十张法定当选红线，提前锁定一九九六年米利坚合众国总捅大选最终胜局！
“噢！突破二百七了！鲍勃，我们赢了！”
看到福克斯新闻屏幕上跳出的“270+”红色数字，坐在旁边的副总捅搭档杰克·肯普瞬间激动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脸涨红地向着盖茨伸出了右手。
然而，在此时此刻的美国媒体界，由于福克斯新闻刚刚成立不久，行事风格过于激进，所以当福克斯率先喊出盖茨当选的时候，旁边屏幕上的ABC、CBS、NBC等老牌三大电视网出于维护自身百年声誉的谨慎，并没有立刻跟进，而是纷纷选择了暂时观望；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到了二十一点三十五分至二十一点四十分之间，当俄亥俄州北部最大的民主党铁票仓......克利夫兰所在的凯霍加县最后一批选票箱被打开并录入系统，
数据显示即便算上克利夫兰的黑人与工会选票，阿尔·戈尔也依然根本无法缩小那四点八个百分点的绝望差距时，三大老牌电视网与CNN终于在同一分钟内彻底放弃了观望，五块电视屏幕上瞬间被同一行巨大的金色标题刷屏——
【罗伯特·盖茨当选米利坚合众国第四十二任总捅！】
……
整整二十分钟的媒体呼票过程中，坐在主位沙发上的盖茨，一动不动。
一直到二十一点四十分，当亲眼看到ABC、CBS等两家以上的老牌权威主流电视网全部亮起官宣红灯，且角落里的陆深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之后，这位新任合众国准总捅才终于缓缓舒展开紧锁的眉头，轻轻点了点头，在心底里正式确认了自己的胜选。
房间里响起了低沉热烈的掌声，贝克与特勤局主管纷纷上前向盖茨躬身致意。
随后，时间在平稳的等待中滑向了美东时间晚上二十二点四十分。
在全美所有主流媒体全部完成官宣，且五大湖区的计票差距进一步拉大到不可逆转之后，茶几上那部专门用于候选人直接沟通的专线电话，终于在安静的套房里发出了低沉的蜂鸣声。
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民主党总部里，已经彻底认清现实的阿尔·戈尔，正式打来了承认败选的祝贺电话。
客厅里的肯普等人自觉地停下交谈，安静地退开两步；
罗伯特·盖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拿起那只沉甸甸的听筒放到耳边。
这通决定了两党权力和平交接的历史性通话，前后加起来一共只持续了约莫三分钟的时间；
而在听筒这端，罗伯特·盖茨每一句话的应答，都像是用精密卡尺量过一样，将一位华盛顿老牌建制派官僚的分寸感体现到了极致。
盖茨先用诚恳庄重的语调，由衷地感谢了戈尔在过去十个月里展开的这场高水平竞选与辛勤付出，高度肯定了戈尔作为参议员多年来对米利坚国家利益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最后....
在礼貌地向戈尔夫人蒂珀转达了问候之后，盖茨便平稳地挂断了电话。
……
晚上二十三点整，阿灵顿丽思卡尔顿酒店一楼的金色大宴会厅内，水晶吊灯被调到了最璀璨的亮度，数十台全球各大电视网的摄像机镜头如同黑色的钢铁丛林般架设在会场后方；
而在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演讲台前，数以百计的顶级财阀大亨与共和党权贵们正翘首以盼。
在特勤局特工的簇拥下盖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演讲台。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胜选演讲稿.....
不用问，这篇即将在明天早上出现在全世界所有报纸头版头条上的总捅胜选演说，从立意框架到每一句排比修辞，依旧完完全全出自台下兰利副局长的亲手执笔。
站在聚光灯的焦点中心，盖茨将演讲稿轻轻铺在木质讲台上，
他并没有立刻开口去念稿子，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台下前排那些衣冠楚楚的亿万富翁与参议员们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在了宴会厅侧后方一根罗马柱阴影旁，正安静地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的陆深身上。
隔着半个宴会厅的璀璨灯火与喧嚣人海，台上的新任合众国总捅，与台下阴影里的兰利副局长，就这么静静地隔空对视了一眼。
目光交汇，过去十几年里的腥风血雨，苏联解体的轰鸣，白宫走廊的暗箭以及过去这三百天里的绝地厮杀，一切的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收回目光的刹那，站在演讲台上的盖茨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深处有些微微发酸；
在这个他人生权力的最高峰时刻，他对台下那个家伙心中翻涌着的感激，已经达到了超越了世俗语言的程度...
盖茨之所以如此刻骨铭心地感谢陆深，
并不仅仅是因为陆深在选战里替他‘出了很多聪明的点子’，更是因为陆深在过去这些年里替他所做的所有事情，所铺下的每一条暗线，全都是他盖茨穷尽自己一生的智慧也永远做不到，甚至连想都永远意识不到的盲区！
作为一个在官僚体制内循规蹈矩爬上来的冷战学者型情报官，从兰利的副局长到米利坚合众国总捅，
盖茨自己身上的能力边界，认知边界与冷硬的性格边界，早就已经像铁笼一样锁死了他的上限....
如果光靠他自己，他这一生走到头的极限，最多也就只能走到“宣布参选，然后在初选或辩论中体面地输给戈尔”这一步而已；
是陆深！
是台下那个家伙，用他那双翻云覆雨的手，硬生生地打破了所有的体制铁律与认知壁垒，将一个原本最多只算是‘合格的顶级情报官’的罗伯特·盖茨，一路逆天改命地强行托举成了今天这个站在聚光灯下‘赢得毫无悬念的美国总捅’！
在盖茨的这份感激里，既有对陆深恐怖能力的绝对认可，有对两人多年背靠背生死忠诚的笃定，更有着一个聪明人对自己自身局限性清醒的认知！
并且，比托举之恩更让盖茨在午夜梦回时感到安心，是那个手握通天权柄的年轻人，自始至终都可怕地守得住自己的‘权力边界’，从来不会做出哪怕半点功高震主的举动，让他这个坐在台前的上位者，内心深处从来没有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猜忌与不安！
刚才在白宫吃午饭的时候盖茨就在想，为什么老布在第二个任期里会对陆深产生那么深的戒心与隔阂？
说到底，就是因为当年陆深在帮老布打天下的时候锋芒太盛、能力太强、手伸得太长，甚至好几次越过白宫直接替老布做了决定，
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影，让自尊心极强的老布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兰利提线木偶般操控的傀儡！
但是到了自己这里，陆深一直把分寸感拿捏得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陆深永远像影子一样坚定地站在深沉的幕后，把所有惊天动地的功劳，所有的镁光灯与鲜花，完完全全全都算在了他盖茨一个人的头上；
甚至，就在这两天刚刚开始的未来内阁人事安排与党内各派系胜利果实的利益分配上，手握所有人把柄的陆副局长居然连手都不插一下，
每次盖茨主动问他某个人能不能用的时候，他永远只是客观地递上一份利弊分析报告，只给建议，绝不替未来的总捅做任何一个决定！
盖茨心里明镜....
相较于老布和陆深之间那种纯粹基于利益交换而最终生出隔阂的雇佣关系，陆深和他罗伯特·盖茨，那是从当年在兰利，
不！
应该是从欧洲站开始，就荣辱与共杀出来的过命交情！
他们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是死死绑在同一条船上，绝对不会背叛彼此的自己人！
……
“我的同胞们，今天晚上，从缅因州的海岸到加利福尼亚的阳光谷地，米利坚人民用选票发出了清晰坚定的声音……”
怀揣着满腔复杂滚烫的感慨，盖茨对着麦克风，用他那略显低沉沙哑，并不算多么抑扬顿挫的嗓音，一板一眼地念起了那篇胜选演说。
客观地说，以总捅演讲的艺术标准来衡量，天生缺乏煽情天赋的盖茨，今晚的这场胜选演讲表现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并不算出彩；
但站在台下罗马柱阴影里的陆深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笔挺西装，每一处停顿和手势都严格按照自己教他的标准去努力完成的五旬男人，
一边跟着全场嘉宾轻轻鼓掌，那张冷峻平静的脸上，却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就像是严厉的老师在期末考场上，看到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一个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努力听话的学生终于学有所成，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时的欣慰与骄傲。
二十分钟后，演讲在雷鸣般的掌声与漫天飘落的红白蓝三色纸屑中圆满结束。
走下演讲台的盖茨沿着红毯一路走过前排，耐心地与现场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华尔街大金主，参议院大佬们一一简单握手寒暄；
而在应付完前排所有的权贵之后，这位新任合众国当选总捅没有在宴会厅中央多做停留，
他拨开试图围上来的记者与幕僚，径直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宴会厅角落的罗马柱旁，走到了陆深的身边。
周围的保镖与随从们极有眼色地自动向后退开了五米，在喧嚣的宴会厅一角留出了一小片安静的真空地带。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盖茨，陆深放下了手里端着的香槟杯，脸上依旧挂着十年前他在兰利向盖茨汇报工作时那副温和从容的标志性笑容，
陆副局长微微欠了欠身，轻声说道，
“恭喜你！局长！”
听到这句话，罗伯特·盖茨整个人猛地一怔，脚步瞬间定格在了原地。
从今天晚上九点四十分三大电视网官宣到现在，在过去这整整两个小时里，
从副总捅肯普，白宫幕僚长贝克，到刚刚握过手的梅隆财团董事长，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全都已经第一时间改了口，用敬畏讨好的语气对着他高喊‘恭喜你，总捅阁下’了！
整个世界都在因为那顶皇冠而改变对他的称呼。
但唯独眼前的陆深……却还是没有变！
那声熟悉的....带着兰利松林气息的‘局长’，在这一刻像是一道温暖的电流般瞬间击中了盖茨的心脏....
不管你变成了多么高高在上的合众国总捅，但在我的眼里，我们的关系永远是当年在兰利并肩作战的局长与下属，
我对你的忠诚，我们的荣辱与共，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变过！
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家伙，不苟言笑的罗伯特·盖茨眼圈微微一红，他看着陆深的眼睛，真诚动容地笑了笑，
“我爱你，伙计。”
面对新任总捅这句深情表白，陆深却是着摇了摇头，摊开双手，用他那独有的，在最严肃的时刻突然把气氛拉回人间的黑色幽默语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局长，
纯爱已经不能满足我了，纯金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混蛋！”
原本还沉浸在感动情绪里的盖茨瞬间被逗得朗声大笑起来，引得不远处的几个金主频频侧目；
盖茨笑着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身前这个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躯！
然而，盖茨毕竟是一个合格的情报头子，他敏锐地察觉到陆深的些许异样，
盖茨松开怀抱，退后半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低声问道，
“该死的，陆，今天可是我们把白宫装进口袋里的大喜日子，为什么我刚才在台上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你小子的眼睛里……好像还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难道戈尔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咬我们一口不成？”
听到盖茨敏锐的追问，陆深脸上的微怔一闪而逝，随即立刻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随口解释道，
“怎么会呢，局长，戈尔现在估计连买机票回田纳西的钱都要找金主报销了；
我只是....
这几天熬了几个通宵，有些没睡好罢了。”
盖茨闻言不疑有他，正准备再叮嘱陆深两句，目光忽然越过陆深的肩膀，看到了那个正穿着一袭香槟色晚礼服，穿过衣香鬓影的宾客人群安静朝这边走来的优雅身影。
这位新任合众国当选总捅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作了长辈般的温和，他立刻迎上前去，主动向着刚刚走到陆深身侧的伊芙琳伸出了双手。
“伊芙琳，今晚你真是美极了。”
“恭喜您，总捅先生。”
“不，今晚最该受到感谢的人是你。
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我几乎每天都在向你借用你的丈夫；
是你替我们守住了大后方，也是你承担了原本不该由你承受的漫长等待。
我现在以合众国当选总捅的身份向你正式下达命令........
从明天早上开始，立刻把你身边这个不知道疲倦的工作狂给我锁进卧室里，直到他彻底睡饱为止，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盖茨用诚挚的语调向这位在幕后默默付出了良多的陆夫人表达完敬意与感谢，又满含深意地拍了拍陆副局长的肩膀，这才转身汇入不远处另一波围上来的党内大佬之中。
……
罗马柱下的阴影仿佛一道无形的堤坝，将宴会厅中央那片沸反盈天的权力狂欢隔绝在外。
目送着盖茨远去的背影，陆深缓缓松开了社交场上始终绷紧的嘴角，转过身，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阿灵顿夜空中那轮清冷孤寂的残月。
刚才对盖茨说的那番话，他撒了谎。
今天晚上，站在这场耗资数亿美金，掌控了全世界头号超级大国最高权柄的盛大胜利狂欢中央，他的心底里，的的确确是心事重重，甚至弥漫着一股连这满堂的璀璨金光都根本无法驱散的沉重。
因为墙上挂历的纸页，距离一九九七，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种明知历史洪流不可阻挡，明知离别近在咫尺却只能在异国他乡的灯火中独自倒数的提前悲伤，像是一场无声的大雪，在今晚这个胜选之夜，悄无声息地落满了他的整个心头。
就在那股跨越了时空的孤独与寒意即将将他淹没的刹那，一双无比柔软的手，从身侧轻轻抬起，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温柔地按在了他那因为连日熬夜和剧烈思虑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上。
陆深微微一怔，紧绷的身体在触碰到那熟悉的指尖温度时，本能地放松了下来。
伊芙琳没有去问他刚才为什么对着窗外发呆，也没有去追问他眼底那抹连新任美国总捅都未能完全看穿的深沉悲伤究竟从何而来；
她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顺着他略显僵硬的眉骨与额角，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按着，将那些郁结在眉宇间的疲倦一点点抚平。
“头又开始疼了，对不对？”
“还好，只是刚才吹了点冷风。”
“刚才总捅先生的话你都听见了？
陆，
战争已经结束了！
从今晚开始，你的指挥官换人了，你得听我的话，把脑子里那些装满整个世界的计划全都暂时关掉，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耳畔萦绕着伊芙琳温软的低语，感受着额角传来的阵阵暖意，陆深缓缓闭上眼睛，伸手轻轻握住了妻子停留在自己鬓边的柔荑，将她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听你的，我们回家休息。”
松开手，陆深却没有立刻迈步，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沉沉的异国夜色。
在他的身后，是美利坚合众国新旧交替的喧嚣王座，是华尔街与国会山为权柄更迭而掀起的滔天声浪；
但在陆副局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这满堂足以让全世界任何野心家为之疯狂的浮华盛景，却轻飘飘得像是一粒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尘埃。
在这个星球上，有些人的胜利，不过是在既定的棋盘里赢下了一座白宫；
而有的人，却是凭着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惊涛骇浪的深渊边上，硬生生为十几亿人劈开了一个崭新的纪元，托起了一轮即将照亮下一个百年的朝阳。
此时此刻，在这片大洋彼岸的漫漫长夜里，他身后的这群西方政客们还在傲慢地以为自己已经彻底终结了历史；
却唯独他站在这里，听着大洋对岸....已经在风雪中走完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渐渐微弱下去的呼吸，清楚地知道，......曾经........的背影，是真的快要到了该向他深爱了一生的土地和人民，轻轻挥手道别的时刻了。
最极致的时代宏伟，在真正落幕的刹那，往往都是寂静无声的。
陆深缓缓伸出手，端起了圆桌上那杯澄澈见底，映照着满室金光的酒液。
隔着万里浩瀚的太平洋与滚滚向前的岁月长河，向着东方那片正处于黎明前最深沉夜色里的遥远地平线，遥遥地举起了酒杯。
敬那个即将远去的背影，
敬那座...........
永远留在了春风里的巍峨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