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青看着沈惊雀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甚至还在咬牙切齿地捏拳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你……你不舒服了吗。”
“要不要我陪你去……去医馆看看?”
沈惊雀冷不丁被这结巴少年的声音拉回现实。
看着少年关切的脸,她朝他甜甜一笑:“我没事,放心吧。”
贺兰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晃了眼,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雀儿终于和他说话了,还对他笑了。
他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彩上,连岑夫子的课都听得恍恍惚惚的。
一天的时间飞速流逝。
放课的钟声当当当敲响,学堂里瞬间像炸了锅的鸟群。
学子们背着书匣就往外冲。
沈惊雀慢吞吞地收拾好桌子,转头去看沈停云的位置,却发现空空如也。
最近这段时间,沈停云总会磨蹭到最后等她一起走的。
今天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惊雀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背起书匣往外走,刚踏出学堂的大门,迎面便堵上来一堵肉墙。
“县主留步,我家主子请县主移步后山鹤鸣亭一叙。”
沈惊雀掀起眼皮将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肃,神情满是倨傲。
她满不在乎地嗤笑出声。
“你家主子哪位啊,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
那人依旧板着张棺材脸,语气生硬又蛮横。
“县主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沈惊雀直接乐了。
“连个名号都不敢报,本县主凭什么要跟一条来路不明的狗走。”
“好狗不挡道,滚开。”
她说着就要绕开。
那人跨出半个身位,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县主若是不配合,就休怪卑职得罪了。”
然而还没等沈惊雀开口,半空中便坠下一道玄色残影。
紧接着传来骨骼错位声,一只靴子结结实实地踩在他右边侧脸上。
天九抬头,神色木然的看向沈惊雀。
“小姐,要杀了吗?”
地上的人奋力挣扎着想要仰起头,奈何脸上上踩着的那只脚重如千斤铁锭。
他只能扯着嗓子嘶吼,“沈大小姐也在后山,你若不去,她怕是……”
天九脚尖一用力。
那侍卫的话直接被踩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几声变调的惨叫。
听到沈停云的名字,沈惊雀眼睛眯了眯。
看来是萧景琛那条疯狗。
难怪刚才下课没看见沈停云。
原来是被这死变态派人强行掳走了。
“天九,把脚拿开吧。”
天九顺从地收回力道,在沈惊雀身前站定。
那侍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眼底透着不甘。
这时候徐挽缨和贺兰青刚从学堂里走出来,正好看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徐挽缨把手里的书卷一扔,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谁欺负雀儿!姑奶奶我活劈了他!”
贺兰青也急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跟在后面。
“你你……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侍卫一脸难以置信,到底是谁行凶啊!
沈惊雀勾唇道:“我跟你去。”
刚说完,袖子就被徐挽缨拉住:“雀儿,怎么回事?”
沈惊雀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我姐姐在他们手上,我去去就来。”
在书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本来就做好了和萧景琛当面硬刚的准备。
更何况沈停云还在他手上。
虽然不担心自家姐姐再次反水,但也怕萧景琛对她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说着,她对着天九一招手,朝前走去。
谁知那侍卫脸色一沉,目光瞟向天九。
“主子说了只见县主一个人,闲杂人等不可同行。”
他呛声完,手再次习惯性地搭在了刀柄上。
沈惊雀轻笑一声。
下一瞬。
刚才还站得笔直的侍卫,再次大字型趴在了地上。
天九的脚精准无误地踩在他左半边脸上。
这下对称了。
“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沈惊雀走到那侍卫脑袋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自报家门,谁知道你是不是山里跑出来的土匪,想要绑架本县主?”
她踢了踢侍卫的肩膀。
“就算我的人现在就把你砍了,细细剁成臊子,告到官府去我也是正当防卫。”
侍卫这回是真的怕了。
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十二岁少女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尽管三皇子吩咐了,尽量不要透露身份,给她留下明面上的话柄。
可他身边的暗卫身手着实太厉害。
所以他再也不敢摆谱,连声服软。
“卑职知错,卑职只是替主子办事,绝无冒犯县主之意。”
沈惊雀慢吞吞地拉长了音调,“天九,让他起来带路。”
天九松开脚,那人捂着腰肋踉跄着爬起来,连刀都不敢去捡。
沈惊雀转过身,将手里的书匣塞进徐挽缨怀里。
“你和青青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不能让徐挽缨和贺兰青与她一同冒险。
萧景琛毕竟是皇子。
她有长公主府兜底,怎么着也丢不了一条命。
可徐挽缨和贺兰青若是为了她去顶撞皇子,那可是实打实的以下犯上。
定远将军府和御史大夫可保不住他们。
徐挽缨不肯,嘟囔着正要反对,却见沈惊雀冲她眨眨眼。
接着,手心里被塞进几枚圆滚滚的丸子。
那分明是沈惊雀平时捣鼓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毒药。
她和沈惊雀二人相处这么久,这点打配合的默契还是有的。
于是立刻闭紧了嘴巴,将那几枚毒丸攥进手心里。
她看了那侍卫一眼,回了一句。
“嗯,你快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沈惊雀宽慰似的笑了笑,转身跟着那个鼻青脸肿的侍卫往后山走去。
春末时节,暑气渐盛。
后山绿意森森,本该是一派欣然惬意的氛围。
如果没有眼前这些煞风景的人就好了。
此刻鹤鸣亭四周已经被几个带刀护卫清了场。
唯有萧景琛坐在中央的石桌旁,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
沈停云被两名护卫死死按在椅子上。
她的发髻散乱了几分,裙摆上也沾了泥土。
但素净的脸上却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任人拿捏的瑟缩与恐慌。
“你到底想怎样。”
萧景琛轻笑出声。
“云儿,过去你不是这样同本殿说话的。”
“是谁教唆你背叛本殿的呢,嗯?”
“是赵珩?还是你的好妹妹,沈惊雀。”
他微微倾身向前,试图用惯常的温和伪装施压。
“沈停云,你对外面泄露了多少关于本殿的秘密。”
换作从前,沈停云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威压,早就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可这些日子在沈惊雀的反复洗脑下,她的心智已经坚定了很多。
她极力稳住心神,颤声开口。
“三殿下太看得起臣女了,臣女哪里知道您什么秘密。”
“您做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又何须臣女去泄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京城里的流言蜚语,难道不是您咎由自取吗。”
萧景琛捏着茶盏的手指倏然收紧。
那些关于他的粗鄙流言,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
如今被这颗曾经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棋子当面戳破,他心底那股扭曲的暴戾感瞬间疯狂滋生。
“你找死。”
沈停云却忽然笑了起来,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嘲弄。
“您当然可以杀了我,左右我在您眼里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物件。”
“也正好再给三殿下的蛮横之名添上一笔新账。”
“强逼臣女不成,便在书院杀人灭口。”
“您猜皇上会怎么想?”
萧景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自从良妃被废被幽禁,他在父皇面前本就如履薄冰。
若是再背上一条人命官司,这夺嫡之路便彻底断了。
他豁然起身,一把将手里的白玉茶盏掼在地上。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拿父皇来威胁我。”
萧景琛走到沈停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要你这条贱命,本殿都怕脏了手。”
“今日大费周章把你扣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引出我真正想见的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真正的目标,是沈惊雀。”
话音刚落。
从草间延伸而来的道路上,传来一声充满嘲讽的轻嗤。
“啧啧啧。”
沈惊雀踩着枯枝,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我是目标,那你是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