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讨论了几分钟。
林长生没有立即决定。
“让工程方重新做两版动线。”
赵广平记了下来。
“设备招标已经进入核价阶段。”
“谁负责?”
“方锐负责技术参数,财务和采购科负责流程。”
“供应商接触过科室没有?”
方锐点了点头。
“有三家来演示过设备。”
“吃饭了吗?”
“没有。”
“收东西了吗?”
“也没有。”
方锐回答得坦然。
林长生看向赵广平。
“留档。”
“都留了。”
赵广平翻出接洽记录。
“演示时间、参与人员、设备参数和样机编号都有登记。”
林长生扫了一遍,没有再说什么。
医院发展越快,采购与工程环节越容易出问题。
有些人未必一开始就想占便宜。
可当几百万元的设备摆在面前,供应商一句方便、一顿饭、一份礼,就可能让底线慢慢松动。
赵广平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因此每次设备接洽都安排至少三人在场。
参数由临床科室提出,价格由采购核对,合同则交法务复审。
这样的流程会慢一些。
但清溪镇医院如今经不起任何质量问题。
……
会议进行到一半,韩笑的电脑弹出一条远程病例提醒。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向林长生。
“云岭镇临时上报一例。”
“急症?”
“标注为非急症疑难。”
“会后看。”
韩笑将提醒移到待办栏。
赵广平继续汇报人员情况。
医院近两个月新招了二十七人。
其中医生十一人,护士九人,药师三人,其余是检验与行政人员。
人员增加以后,原有排班得到缓解。
与之一起增加的,还有工资、社保、培训和住宿补贴。
“新员工宿舍现在住不下。”
赵广平翻到下一页。
“镇里答应协调一栋旧办公楼,改造费用由医院承担。”
“必须改?”
“距离医院近,租金也低。”
“先查消防。”
“已经联系了。”
林长生又问了几个细节。
赵广平都能答上来。
这让他稍稍点头。
当初那个一遇到事情就先看林长生脸色的卫生院院长,已经能够独立撑起大部分行政工作。
可赵广平今天明显还有话没说。
会议结束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收起电脑。
反而把一份蓝色文件夹留在桌上。
“其他人先去忙。”
众人陆续离开。
韩笑准备抱走病例材料时,也被赵广平叫住。
“你留一下。”
方锐最后一个出门,顺手把会议室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赵广平将蓝色文件夹推到林长生面前。
“林老师,还有一件事。”
“说。”
“医院账上的钱,可能不太够了。”
林长生没有立刻翻文件。
“差多少?”
“账面流动资金不到八十万。”
赵广平声音有些发紧。
“下个月确定要支付的款项,超过三百万。”
韩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会差这么多?”
“二期工程首笔进度款一百二十万,急诊设备预付款八十六万,新员工工资和社保接近五十万。”
赵广平逐项报出数字。
“药房扩容后的首批饮片款,还有四十多万没有结。”
“济民制药那边呢?”
“前期替医院垫付的原料款也没回笼。”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医院这几个月看起来发展极快。
门诊量在涨,名气在涨,科室与人员也在增加。
可每一项增长背后,都需要真金白银支撑。
林长生打开财务报表。
第一页是收入明细。
门诊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接近三倍。
住院与观察收入也在上升。
医院制剂、康复与检查项目都有新增进账。
单看收入,清溪镇医院已经远非过去的普通乡镇卫生院可比。
可支出增长得更快。
急诊科升级需要设备。
新增床位需要改造。
药房扩容需要采购。
新招医生不能等医院有钱以后再发工资。
二期工程一旦动工,也不能因为账面紧张就随意停下。
“之前没有预警?”
林长生问道。
赵广平脸上露出惭愧。
“有。”
“什么时候?”
“上个月财务就提醒过,流动资金会降到警戒线。”
“为什么没说?”
“当时驱虫清源丸的回款预计月底能到。”
赵广平翻到一张资金计划表。
“济民制药那边原本有一笔省级采购结算,后来因为批次验收流程延后,回款推迟了。”
“推迟多久?”
“最快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
“医院的钱为什么等药厂回款?”
赵广平苦笑。
“不是直接等药厂的钱。”
“那是什么?”
“医院前期替制剂室与药房采购了一批共用原料,济民那边又垫了部分款项。”
他把对应合同找出来。
“原计划是省级采购回款后,济民结清原料商,再与医院完成内部结算。”
“现在回款没到,原料商开始催款。”
林长生逐页翻看。
合同本身没有明显问题。
采购价格也低于市场平均水平。
麻烦不在违规,而在资金链压得太紧。
医院和济民制药都在快速扩张。
两边的业务又有部分交叉。
一笔计划内回款推迟,就会同时影响数个环节。
韩笑看着支出表。
“沈崇礼之前不是注资了三千万吗?”
“那笔钱大部分投进了济民制药产线。”
赵广平解释道。
“设备改造、质量体系升级、原料采购和试生产,已经用了两千六百多万。”
“剩下的呢?”
“作为药厂流动资金,不能直接挪给医院。”
韩笑点了点头。
“医院本身没有大额外部注资。”
“没有。”
赵广平搓了搓手。
“过去卫生院规模小,财政拨款和日常收入基本够用。”
“现在摊子突然铺开,收入增长却要慢一拍。”
林长生没有责怪他。
二期扩建并非盲目上项目。
门诊大厅每天都有人站着候诊。
急诊观察床位长期紧张。
一些术后康复患者只能转去外院。
制剂室的现有产能也确实跟不上需求。
这些投入早晚都要做。
问题是,他们同时做得太多。
“工程账核过几次?”
“三次。”
“有没有虚高?”
“暂时没有发现。”
“设备预付款能不能延后?”
“移动CT可以谈,呼吸支持设备已经签了付款节点。”
“工资不能动。”
“我知道。”
“药材款也不能拖太久。”
“最多再拖十五天。”
赵广平叹了口气。
“再久就会影响供货关系。”
林长生翻到现金流预测。
如果所有应付款按期支付,医院下月会出现两百多万元的资金缺口。
如果省级采购回款继续延迟,缺口还会进一步扩大。
即便暂停部分非核心采购,也只能缓解几十万元。
这不是少买几箱耗材就能解决的问题。
会议室外响起脚步声。
有人敲了两下门。
赵广平起身打开。
方卓凡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听说你们缺钱?”
赵广平愣住。
“你怎么知道?”
“财务科有个小姑娘是我建材市场会计的表妹。”
方卓凡走进会议室。
“她没给我看账,只说最近付款排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