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圈时,许嘉木开始放慢速度。
林长生让护士递给他一杯温水。
“少量喝,不要一次灌下去。”
许嘉木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热意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看着操场前方,声音里带着绝望。
“还剩多少?”
“二十九圈。”
“您刚才不是说五十圈吗?”
“你已经跑了二十一圈。”
许嘉木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夜色渐深,操场周围只剩脚步声。
韩笑和陆晨曦从一开始的憋笑,逐渐变成了安静观察。
林长生每隔几圈便替许嘉木搭脉一次。
确认气血仍在外泄,便没有让他停下。
第三十圈时,许嘉木的脸色终于没有继续变红。
第三十五圈时,他胸口的热意开始减轻。
第四十圈时,他已经能够正常说话。
“林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乱喝东西了。”
“你记住了?”
“记住了。”
“瓶子上的字看见了吗?”
“看见了。”
“看懂了吗?”
许嘉木沉默了两秒。
“当时没完全看懂。”
林长生没有说话。
许嘉木只好继续跑。
第四十五圈时,天空泛起极淡的灰白。
操场边的积水结着薄冰,许嘉木的脚步已经沉重,却没有再出现气血上冲的迹象。
第五十圈结束,他停在原地,双手撑住膝盖。
“林老师,我跑完了。”
林长生走到他面前,伸手搭脉。
脉象已经从狂躁转为急促,体温也降了下来。
“穿衣服。”
许嘉木抬起头。
“现在能穿了?”
“现在不穿,明天就要去住院。”
他急忙捡起地上的衣服,哆哆嗦嗦地套了回去。
韩笑背过身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许嘉木被林长生带进观察室时,天已经亮了。
他刚坐到椅子上,鼻子里便流出两道鲜红的血。
韩笑吓了一跳,连忙递过去一团棉球。
“许医生,你流鼻血了。”
“我知道。”
许嘉木仰起头。
“别仰头。”
林长生一句话让他立刻放平了脑袋。
“身体稍微前倾。”
许嘉木照做后,鼻血很快止住了一些。
陆晨曦站在旁边,努力压住笑意。
“许医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煮过一遍。”
韩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许嘉木瞪了她一眼。
“韩医生,请你保持专业。”
“我已经很专业了。”
韩笑指着他的鼻子。
“专业地判断你确实喝多了。”
林长生让许嘉木伸出舌头,又重新查看了他的面色和脉象。
气血仍然偏盛,心火已经开始回落。
他没有出现意识混乱,也没有胸闷气短,说明最危险的药力爆发期已经过去。
“暂时没有大问题。”
许嘉木松了口气。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
“可以。”
许嘉木刚站起来,林长生便继续说道。
“后院药圃挑水翻土三天。”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林老师,我刚跑完五十圈。”
“所以才让你去消解过剩阳气。”
“我现在已经消解很多了。”
“还剩不少。”
许嘉木转头看向陆晨曦。
“你帮我说句话。”
陆晨曦低头整理病历,故意没有看他。
“我觉得林老师说得有道理。”
韩笑也接着点头。
“我也觉得。”
“你们两个昨晚不是还担心我吗?”
“我们现在也很担心。”
韩笑认真回答。
“担心你下次把药园里的灵芝也当成凉茶喝了。”
许嘉木脸色一僵。
“那东西长得也不像凉茶。”
“你连药酒都能认错。”
陆晨曦终于抬起头。
“灵芝放在你面前,你可能会问有没有降火的作用。”
许嘉木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长生把那只空瓶放到桌面上。
瓶身上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打湿,字迹却仍然清楚。
试验药酒,严禁误饮。
许嘉木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我当时以为,这是提醒别人别喝。”
“为什么?”
“因为林老师自己做的东西,肯定要自己先试。”
林长生看着他。
“我试过。”
许嘉木心里一紧。
“您什么时候试的?”
“按照三毫升的剂量。”
许嘉木低头看了看那只空瓶。
“您喝三毫升,我喝了八十多毫升?”
“准确来说,是八十七毫升。”
观察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笑转过身,肩膀又开始抖动。
陆晨曦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
“八十七毫升,确实有点多。”
“你们别说了。”
许嘉木捂住脸。
林长生没有继续取笑他,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先喝几口。”
许嘉木接过杯子,慢慢抿了一口。
他折腾了一整夜,喉咙早已经干得发疼。
“林老师,那个药酒到底是干什么的?”
“温阳固本。”
“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锁阳花经过灵泉浓缩,药力比普通药材强很多。”
这句话在林长生脑中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
对外,他只解释成药材品质特殊。
许嘉木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我这是补过头了?”
“你不是补过头。”
林长生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你是把该分三十天喝完的东西,一晚上喝完了。”
许嘉木低下了头。
“那我还要不要继续吃药?”
“暂时不用。”
“那我能不能请假?”
“可以。”
许嘉木眼睛一亮。
“真的?”
“后院药圃休息时可以请假。”
他眼里的光立刻消失了。
后院药圃在卫生院最后面,面积不算大,却种着不少常用中药材。
平时浇水用的是水桶,翻土靠的是铁锹。
许嘉木体力不差,可刚跑完五十圈,再去挑水翻土,仍然觉得像是被安排了第二场急救。
清晨七点,他换上旧外套,肩上挑着两只空桶。
韩笑和陆晨曦跟在后面。
“你们不用上班吗?”
“我们要去帮你记工。”
“记什么工?”
“记录你每天挑了几桶水,翻了多少土。”
陆晨曦回答得一本正经。
韩笑补充了一句。
“顺便观察你有没有再次脸红。”
许嘉木停下脚步。
“我那不是脸红,是药力反应。”
“嗯。”
“你们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表示我们听见了。”
他挑着水桶走进药圃。
第一桶水落进沟渠时,许嘉木便感觉肩膀发酸。
林长生站在药圃外面,看着他把水均匀浇到药材根部。
“不要浇太急。”
“知道了。”
“不要踩到药苗。”
“知道了。”
“不要把水桶放在药苗旁边。”
许嘉木低头看了一眼。
水桶边缘正好压住一株幼苗。
他赶紧挪开。
韩笑和陆晨曦同时笑出声。
许嘉木咬着牙挑完第一趟水,又拿起铁锹翻土。
一锹下去,泥土只翻开了半寸。
林长生走过去,纠正他的姿势。
“腰不要塌,脚下发力。”
“我以前没干过农活。”
“所以才让你练。”
“这是治病还是种地?”
“对你来说,现在两者一样。”
许嘉木无话可说。
第一天上午,他挑了二十桶水,翻完两垄药田。
第二天,他的鼻血没有再流,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第三天,他终于能够一边挑水,一边和韩笑斗嘴。
“韩医生,你笑够了吗?”
“还没有。”
“我都恢复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笑?”
“因为想起你光着膀子跑圈的样子。”
许嘉木把水桶放下。
“那是医疗处置。”
“我没有否认。”
陆晨曦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只是觉得处置过程比较有教育意义。”
林长生从药圃边经过,看了一眼许嘉木。
“今天结束后,回去睡觉。”
许嘉木立刻点头。
“保证睡够。”
“游戏呢?”
“卸载。”
韩笑和陆晨曦同时看向他。
许嘉木沉默片刻。
“先卸载今晚的。”
林长生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诊,刚进走廊,外面便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