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的目光落在那只鸡上,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鸡皮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老头浑然不觉,他伸出手扯下一条鸡腿,放在了夏沐面前的碗里。
那条鸡腿的皮肉在他的拉扯下裂开,
一条条蛆虫在皮肉之间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老头又撕下另一条鸡腿,放在了旁边男孩的碗里。
男孩眼睛一亮,拿起鸡腿就啃了起来。
牙齿咬破皮肉,几条蛆虫被他咬断了半截,白色的浆液从断口处渗出来。
他嚼了嚼咽下去,嘴角挂着半条还在扭动的虫身,浑然不觉。
看得夏沐胃里一阵翻腾,喉头涌上一股酸意。
老头见夏沐不动筷子,奇怪地问道:“小哥,你怎么不吃?”
夏沐指着碗里那爬满了蛆虫的鸡腿,皱眉问道:“你不是说你是人吗?这是人吃的东西?”
老头的表情滞了一瞬,似乎有被夏沐的话冒犯到。
他面露不悦,声音沉了几分:“小哥,这些可都是桃花村待客才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虽比不得城里的山珍海味,但也是老婆子的一番心意。”
他说着,伸手撕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夏沐看着老头嘴角溢出的白色汁液,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真他妈的恶心。
一旁的老媪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伙子,别拘束,咱们桃花村好客,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她说着,抓起夏沐碗里那只鸡腿,就朝夏沐的嘴边送了过去。
鸡腿凑近,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变得浓烈起来,蛆虫蠕动的声音近在咫尺。
“卧槽!”
夏沐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手掌一翻,长刀瞬间落入手中。
“刷!”
刀光闪过。
那只鸡腿连带着老媪的整条手臂齐刷刷砍了下来。
手臂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断口处没有血光,像是一根腐朽的木头。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老媪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看了看地上的断臂。
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张原本慈祥的脸,逐渐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咿呀啊啊啊啊!!”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唳吼。
剩下的那只手,指甲瞬间暴涨,朝着夏沐的面门抓了过来。
夏沐眼神一寒,长刀再次挥动。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切过老媪的脖颈。
“噗!”
老媪的头颅高高飞起。
脸上的狰狞表情还没褪去,眼睛瞪得滚圆。
头颅落在门口,骨碌碌滚了几圈才停下。
她身体在失去头颅之后,依旧带着惯性扑向夏沐。
夏沐抬脚狠踹,将其踢出堂屋,跌落在院子中。
老头看着老媪那被踢飞出去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
看向夏沐的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震惊。
似乎对于夏沐能够这样轻描淡写地斩断老媪的头颅,感到非常的意外。
他抬手指着夏沐:“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夏沐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这么冒昧的吗?
一只怪物指着自己问自己是什么怪物?
简直是倒反天罡。
还不待夏沐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男孩忽然尖叫了一声,张着嘴朝夏沐扑了过来。
小孩的力气不大,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天真,只剩下凶戾。
夏沐伸手一探,捏住了男孩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举离了地面。
男孩双腿乱蹬,两只小手疯狂地撕扯着夏沐的手臂。
指甲刮在夏沐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夏沐眼神一冷,五指猛地用力。
咔嚓。
男孩的头颅歪向了一侧,挣扎骤然停止。
夏沐松手,尸体软软地滑落到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夏沐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杀了两只怪物。
按理说系统应该会有击杀提示才对。
就算这两人的情况特殊,没有被击杀,那至少也应该出现血条。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个结果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先前的攻击,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怪物造成任何的伤害。
那些断肢,头颅,都是表象。
老头的目光从孩童身体上缓缓抬起,落在夏沐身上。
他的嘴角先是轻轻一抽,然后开始慢慢地往上咧开。
阴恻恻的笑声响了起来。
“嘿嘿……桀桀桀桀……”
老头的嘴角越扯越宽,皮肉在嘴角处绷紧、撕裂,露出底下鲜红的筋膜。
漆黑的牙齿全部露了出来,每一颗都如锯齿般尖利,泛着乌光。
“桀桀桀桀桀……”
笑声越来越大,在狭窄的土屋里来回反射。
震得墙上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空气都跟着抖动起来。
屋外的天色开始变化。
原本午后的艳阳,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大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卷着满地的花瓣旋转着升上天空。
整间屋子在风中开始剧烈摇晃。
梁柱发出吱呀呀的呻吟,瓦片从屋顶掀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夏沐眉头一皱,闪身退到了院子中。
脚刚落地,眼中便浮现一抹凝重。
整个桃花村都在扭曲。
那些排列整齐的房屋,像蜡烛融化一般软塌下去。
青瓦泥墙迅速融化,墙面剥落,露出里面褐色的泥土和朽烂的木板。
眨眼之间,所有房屋都变作低矮的土丘。
轮廓圆钝,散落在枯草丛中。
而那些原本开得正盛的桃树,枝干收缩、萎缩。
化作一块块斑驳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每一个土丘前。
整片村落化作坟场。
高低错落,密密麻麻铺满视野。
那些铺天盖地的粉色落花,变成了一层又一层的纸钱。
白色的、黄色的、灰色的,被风卷起来漫天飘飞。
夏沐站在坟茔之间,长刀横握,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老者的笑声逐渐变调,从阴笑转为尖锐的长啸。
整个坟场在那尖啸中抖动起来。
泥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从坟包顶部裂开,向四周延伸。
“噗嗤!”
一只干枯的手从土里猛地伸出,五根指骨像枯枝般抠住地面。
(致敬陶渊明,据说,桃花源记中描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一片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