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在旁边看着林辉没吭声。
自打林辉到了独立团,很多大事小事都是林辉自己在抓。
跑兵工厂的事自然也是全交给了林辉。
所以他李云龙没听说过张文这号人。
只好在一旁静静站着听,没再插话。
林辉点头,语气非常肯定:“对,就是他,白磷就是他提炼出来的。”
“带他去……”陈更手里的马鞭在腿上敲了两下,脸色带着考量。
“怕是有点风险,”陈更板起脸看向林辉,“张文是个技术人员,技术员可是总部的宝贝疙瘩,万一现场有毒气泄漏沾上一点,老总不怕我吃了?”
林辉站在原地继续说道:“旅长,正因为那里有毒气弹,才必须得让张文去现场。”
陈更盯着他,等他给出理由。
林辉条理分明地往下抛出论点。
“前些日子张文虽然把白磷提炼出来了,但整个白磷弹研制却卡在了发射和引爆阶段。”
“我们都知道,白磷很危险,用玻璃瓶装太脆,还没扔出去可能就把自己人烧死了。”
“用铁皮装,落地又砸不碎,炸不起来。”
“如果在铁皮里加炸药引爆,发射时掷弹筒的底火后坐力,会直接在炮管里把白磷提前引燃,炸了自己。”
“我估计张文现在正为了解决这事,头发都一把一把地掉了。”
林辉指着城北的方向。
“现在,鬼子生化部队把答案送上门了。”
陈更和李云龙同时愣住。
林辉继续解释,语速加快:“生化毒气弹和我们的白磷弹,在技术上基本是同一种逻辑。”
“它们都属于特种装药,都需要把危险的化学物质,安全地封存在弹体内部。”
“更需要承受发射时的巨大膛压,保证在空中不破裂,直到落地那一刻才精准爆开。”
“鬼子既然能把这些毒气弹带到前线,还准备就地发射,说明他们的技术早就成熟了。”
林辉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更。
“只要让张文过去看一眼,说不能能给他提供点灵感,让他开开窍。”
“如果真把鬼子的技术薅过来,咱们的白磷燃烧弹,立马就能批量生产装备部队。”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薅鬼子的技术!
“旅长!林辉这话在理啊!”李云龙凑上前,两眼放光,“借鬼子的鸡,生咱们的蛋。”
陈更听完林辉的解析,心里的顾虑顿时被打消了一大半。
林辉说得对。
八路军底子薄,靠自己闭门造车太慢,直接拿敌人的先进武器做逆向工程,才是最快提升的办法。
“可以!”陈更当机立断,“照你的办法来看,确实能解咱的燃眉之急,没理由不尝试一下,万一真成了呢?”
“是啊旅长!”李云龙扬起笑脸。
陈更转向李云龙,半点不拖泥带水:“你立刻安排通信员给旅部发报,希汉在旅里,让他亲自跑一趟,把张文请过来。”
“就说我陈更在乱葬岗现场等着,让他抓紧,别耽误工夫,越快越好!”
李云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薅鬼子技术这事他最上心,扯着嗓子就喊:“通信员!”
“到!!团长!”
通信兵大声答应,火急火燎跑过来。
李云龙三言两语把电报内容交代得明明白白。
末了还重重补了句:“加急!”
“是!” 通信兵转身就跑。
陈更缰绳一紧:“走,咱们先去坟地那边,看看孔捷那边压不压得住。”
李云龙和林辉这边也纷纷上马。
十几骑人马当即动身,马蹄哒哒地朝着城外而去。
半个钟头不到,疾行的马队就赶到了那片无名坟地。
还没靠近,刺鼻的火药味就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外围,新二团的战士们端着枪,趴在雪堆和坟头后面,把中心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孔捷顶着两个熬红的眼圈,带着营长快步迎了上来。
“旅长!”孔捷站定敬礼。
陈更翻身下马,捏着缰绳大步往前走:“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孔捷跟在身侧,“旅长,这帮小鬼子太邪门了,我怕他们耍什么花招,就没敢留活口,下令全部击毙了。”
“嗯。”陈更快步走在前面,想要先看弹体,确认那到底是不是毒气弹:“那些弹体在哪?带我过去。”
孔捷伸手引路:“就在里面,旅长跟我来。”
一行人往深处走。
林辉和李云龙落后三四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辉边走,边往四周扫视。
这地方是片林子,在他们下马的地方就几根秃树丫子立在雪里,稀稀拉拉。
可越往里走,树干排得越密,地上隆起的荒坟包一个挨着一个。
脚下,时不时凸起一块朽烂的棺材板,或者半截发黄的白骨。
这大冷天的,风顺着林子一刮,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声,换个胆子小的,怕是已经腿抖了。
孔捷在一堆尸体前停下脚步,伸手指着:“旅长你看,这些鬼子的打扮,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是头回见。”
林辉凑近两步。
地上的尸体身上裹着连体隔离服,袖口领口裤腿全扎得死死的。
头上套着个防毒面具,面具嘴部连着一条粗黑的波纹管,一直延伸到后背背着的铁罐上。
只看这一眼。
林辉脑子里那根弦就对上了,这绝对是日军的生化部队。
见陈更点头,孔捷没在这堆尸体上多浪费工夫,转身又领着几人往前走了十几米,在一堆棺材板前站定。
他指着地上几个被积雪半掩着的圆柱形铁罐子。
“这就是我说的弹体,也是没见过,看这玩意长得太怪,就没敢让人乱碰。”
陈更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
看完后,陈更站起身,心里已经确定。
“你没动是对的。”他转头看着孔捷,“这是鬼子的毒气弹。”
“啥!”这话一出,孔捷浑身都麻了,“这就是鬼子的毒气弹?”
旁边的营长更是感到一阵后怕,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团长……还好你有先见之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