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就和小吃街的历史来源有关。
一开始,这里是一条商业街,只有两侧的店铺在做生意,晚上就都关门了。
后来,江城市为了整治违法占道经营,同时也为了提高这片区域的使用效率,干脆将这一片区域规划成了夜市。
白天,两侧的店铺正常营业,中间宽阔的道路空空荡荡。
到了晚上,两边的店铺陆续关门,中间就摆满了各种小推车。
这些小推车本来要带的东西就已经够多了,摊主一般也不会再专门装摄像头。
所以,时菱和刘航元能找到的监控视频,全都来自周边两排正常营业的商家。
也正因为如此,监控画面只能拍到最外侧小吃摊的情况,里面的摊位和过道很可能被挡住。
刘航元立刻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看到最外侧的小吃摊,但是里面的情况看不到?”
时菱点了点头:“是的。”
刘航元和时菱从早到晚跑了一整天,中间都不敢休息,就是担心店铺监控保存时间短,之后再来找,录像可能已经被覆盖或删除。
本来总算自己找完了监控,觉得自己能歇一歇,现在看来,查到的画面很可能根本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刘航元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凶手真是太狡猾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能想到监控盲区,凶手说不定也能想到。这对我们可相当不利呀。”
思考片刻之后,时菱望向外围,现在的小吃街人还不少,根本看不出来前几天竟然有人在此抛尸。
她沉思片刻,说道:“如果凶手特意避开了监控,那说明他对小吃街可能比较熟悉。”
刘航元挠了挠头:“这可怎么办?”
时菱想了想,说道:“我们再去找一下进入小吃街的几个路口周边店铺的监控吧。”
“哪怕进小吃街以后的情况看不到,他也总得从外面进入小吃街。”
刘航元点点头:“行。现在多收集一些,用不上就算了。”
第二天,刘航元又把进入小吃街的几条路口的监控收集了一遍。
监控视频的素材量不小,刘航元和时菱还带着其他几个警察一起看。
看得几人眼睛都有些花了,还是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人。
刘航元看着电脑屏幕,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自从想到凶手可能根本没从他们盯着的那几个画面里出现,他多少有些泄气,越看越觉得不像。
时菱提醒道:“打起精神来,他不可能飞进小吃街里,肯定得找路进去。”
“我们先不要看里面这些商家的视频了,就从进入小吃街的几个出入口开始看起。”
她一边想一边说:“发现人体组织的时候,那些东西被处理得像炸好的食物。”
“抛弃的人带着它们进入小吃街时,大概率也会做些掩饰。”
刘航元一下子就豁然开朗:“是啊,直接找拎着大行李箱进来的人,未必找得到。”
“但是进货、送货的人,我们倒可以查一查。”
刘航元心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怕要排查的线索多,就怕排查范围不全,最后做了无用功。
如今时菱这样一说,他反倒更有信心了。
“行,那我们就一个一个地看。”
“拿大件行李进去、给店铺和摊位送货的人,我们都找到对应的商家。”
“再核对监控、进货记录和日常用量。”
看着刘航元这个样子,时菱也就稍微放心一些了。
破案的时候,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
三队好久没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竟然连受害者是谁都很难查清,众人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的压力都很大。
好在经过两三天的高强度侦查,好消息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顾晏廷、江明和其他人找到了江城及周边地区近期的失踪人员清单。
这段时间,江城市内有四起尚未查明去向的失踪警情。
其中一名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一名十七岁的男生,还有两名三十岁出头的男性。
顾晏廷把这几人的材料分发给大家,顺便简要说了说各自的情况。
“十七岁的男生,还有那两位三十多岁的男性,失踪时间都比较久。”
“根据前期跟进的民警反馈,男生可能是跟父母闹了矛盾,离家出走。”
“两位男性可能是在求职时遭遇诈骗。他们曾跟使用东南亚地区网络地址的人联系,家属担心他们被网上的高薪招工骗了过去。”
“甚至有人怀疑,他们到了那边以后被控制住,被迫参与违法犯罪。不过目前都没有证据证实,去向仍不清楚。”
“这名年轻女性失踪时间最短,家属上周刚报案。”
“从时间上看,可以先重点核查她。不过死者的性别还没有确认,其他三人也不能排除。”
陈继东看着几人的材料,也点了点头。
确实,这名女性的失踪时间更接近发现人体组织的时间,可以先列为重点。
陈继东又追问道:“周边几个城市呢?他们有没有什么情况?”
顾晏廷继续说道:“周边三个地级市,近三个月一共有十名人员报失踪,情况我也都整理出来了。”
“结合失踪时间等因素看,暂时没有特别吻合的,但不能直接排除。”
陈继东点点头,说道:“行,这是个好的开始。等周静那边有了能用的DNA分型,我们就可以进一步比对。”
顾晏廷和江明完成失踪人员资料核查后,也加入时菱和刘航元的队伍,一起看起监控。
同一段监控,至少有两个人分别看一遍,防止出现遗漏。
但不得不说,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几人吭哧吭哧看了许久,总算把携带大件物品、推着运货车进入小吃街的人和车辆画面保存下来。
剩下的,就是带着这些画面去小吃街,逐一核对送货的人去了哪家店、哪个摊位。
这个工作量还是相当大。
几个人全都上了,进度依然没有那么快。
不过好在中午的时候,周静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陈继东再次把大家聚到一起。
周静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兴奋地跟大家说道:“我从一块中心部位保存得比较完整的组织里,提取到了可用于比对的DNA分型。”
“其他袋子里的组织还在分别检验,现在不能认定四袋都来自同一个人。”
能得到一份可用于比对的DNA分型,至少离查明这块组织的来源近了一步。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振奋。
江明立刻说道:“陈队,那我们现在联系那几位失踪人员的家属,请他们配合做亲缘比对吧。”
陈继东点点头。
部分失踪人员的家属报案时已经留过检材,江明核对了取样人的身份和亲属关系,又联系尚未采样的家属,说明情况,请他们来配合。
这件事由江明负责联络,顾晏廷则继续留下,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看监控。
有了这个好消息,大家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如果能够找到死者是谁,再从其社会关系入手,也许就能更快找到处理尸体的人。
江明通知得很快。
那几名家属听说需要配合提供DNA检材,也都赶了过来。
采集的检材随后送去技术室,与未知名死者的DNA分型进行亲缘比对。
众人满怀期待地下了班,准备回去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但第二天一早,技术室的小陈跑过来通知了一个坏消息。
小陈说道:“昨天送来的那几份家属检材,经过亲缘比对,都没有与那块组织的DNA分型对应上。”
这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室又安静了。
他们最先核查的四名失踪人员,一个也没比上。
顾晏廷最先说道:“至少目前这块组织没跟四人的家属比上,其他组织还得继续查。”
“周边三个地级市还有十名失踪人员,我去联系当地公安局,核对他们的情况和家属检材。”
时菱也有些失望,此时也只能继续往外找。
现在交通如此发达,邻近城市的人来到江城后遇害,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继东没有沉浸在线索中断的情绪里,立刻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做。”
众人很快重新行动起来,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照这个逻辑,周边城市的人有可能来到江城,全国其他地方的失踪人员也有这种可能,只是可能性大小不同罢了。
谁都没有去做那些无意义的假设,还是希望接下来的比对能有结果。
众人就这样一边等待周边城市的DNA比对结果,一边继续看监控。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再次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十名失踪人员的家属检材,也没有与这块组织的DNA分型对应上。
王局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焦急:“怎么会这样?现在连死者是谁都找不到。”
“一个大活人消失了,难道身边的人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王局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些,脸上也冒了一颗大痘,能明显看出他这次有多焦急。
他实在是有些害怕。有些案子破案的黄金时间就那么两三天,一旦错过,线索就会越来越少。
像这种性质如此恶劣的碎尸案,线索又这么少,一旦没开好头,后面很可能就变成悬案了,到时候再想破可就难了。
监控这边也有了排查结果,王局立刻问道:“怎么样?”
时菱和刘航元都摇了摇头。
刘航元说道:“监控里那些携带大件货物、推着小推车进入小吃街的人,我们都找到了他们对应的店铺和摊位。”
“核对了进货记录和出摊时间,暂时没发现明显异常。”
这可真是另外一重打击。
原本还觉得可以走的路挺多,一方面从死者身份查起,一方面从抛弃人体组织的人查起。
两条线双管齐下,结果两边竟然同时遇到了阻碍。
陈继东又重新把大家召集起来。
“这个案子肯定有难度,我们不能像对待简单案子那样,等着一条线索直接把人带出来。”
“要拿出啃硬骨头的精神,一点一点啃。这条路不通就换一条路,总有一条路能够走通。”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周静犹豫片刻,说道:“其实,DNA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可以扩大现有数据的检索范围,必要时请上级技术部门评估亲缘检索和遗传标记分析。”
“不过,这些办法不能凭一份DNA直接找出死者的族谱,也不能准确判断籍贯。”
“即使得到大致方向,还是得靠调查核实,投入的人力物力也不少。”
陈继东又问道:“其他人有什么想法?”
顾晏廷说道:“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查死者身份,另一条是查谁把这些东西带进了小吃街。”
“前一条可以继续扩大比对范围,只是全国这么多失踪人员,工作量会越来越大。”
“相对来说,我认为从监控这边找到线索的可能性更大。”
“进入小吃街就这么几条通道,人不可能飞进去。也许是我们看监控的时候,漏掉了什么。”
刘航元听了之后也点头应和道:“我觉得顾队说得有道理。失踪人口像是在大海捞针,监控视频的范围相对小一点。”
陈继东总体上也认可顾晏廷的想法。
他继续说道:“可以,那就再从监控入手。你们前期已经排查过了,现在说说可能漏掉了什么。”
刘航元是对监控最熟悉的人。他皱着眉头说道:“小吃街比较特殊,不允许轿车进入,东西只能靠人运进去。”
“前期携带大件行李、包裹,或者推着车给商家送货的人,我们都查了一遍。要说疏漏的话……”
听到这里,时菱的眼睛猛地一亮,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我们排查的主要是送货的人,或者单独进去的行人。”
“会不会有人是以别的身份,把东西带进去的?”
刘航元觉得像是隔了一层纱,好像就差戳破这层纱了。
时菱很激动地说道:“他会不会是推着自己的小吃摊车进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