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蔷没有去过平远伯府。
不知是不是对方怕丢人,平远伯府只挂了林府的匾,她们打听了一会儿才找到路。
可真到门口,看着那破败不堪的院子,红绯有些吃惊:“是不是找错了?”
沈晚蔷也犹疑驻足。
这平远伯这几年不是拉走了温汤瓜吗?按理说卖了瓜,也不至于墙缝裂了都不修补一下吧。
“你个懒货,横不拈竖不抬的,怎么不去死死!”
随着一句响亮骂声,一个抱着婴儿的老妇人端着盆,随便一扬,那挂着烂菜叶子的水便直接扬在台阶边,墙角也布满陈年印迹。
这是林妙善老娘。
林家爵位并不世袭罔替,老侯爷病重一直苟延残喘,撑着不能死,林妙善亲爹在一家事务所做事,还好赌,这些她都知道。
但没想到,林家姨娘居然还要亲自干活?
红绯上前问话时,这人也认出了沈晚蔷,都没问沈晚蔷来意,直接推开门,引着两人往门里走。
林家这破院子挤着好几房子嗣,人多院子小,也自然不分前后院。沈晚蔷没走几步,就觉得哪里都是人,分不出主仆,更谈不上什么规矩。
好歹正厅还能待客。
“你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
问话的是平远侯夫人,也就是苏老太太嫂子周氏,像是刚换了衣衫,头发都有些凌乱着。
周氏长得精明,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尖嘴猴腮。虽说穿金戴银,但因皮肤黝黑带着晒痕,显得衣衫像偷来的,非常不合身。
“苏大夫人落水被世子救,沈娘子是来替世子上门商量解决办法的。”
待一问,林家连个识字的都没有,红绯便代为转达来意。
“商量什么?”周氏虽没多在意那个孙女,但敏锐察觉,这是讹人的机会,忙结果话茬:“坏了清白,我可怜孙女都活不下去了,你这不得给个说法?”
沈晚蔷抬手,示意周氏先提要求。
周氏对沈晚蔷其实不熟,但知道她出手大方,又是个妒妇。指定不会答应,让苏观复负责,眼珠子一转笑道:“总得安排个去处,我觉得京郊那个庄子就不错,让妙善去住着也好。”
这一句话,沈晚蔷就看出,周氏同苏老夫人不是一条心。
兼祧这样的事,不可能没和林家里知会,但周氏如今开口提送林妙善走,不管真不真,但总违背了苏老夫人意愿,直接同她谈条件。
“你也不差一个庄子吧。”周氏笑着开口。
她可见过那个柳家庄子,又大又气派,一家人搬过去绰绰有余,不像眼下,还要被大姑子拿捏着,这不行那不行的,她烦得很。
沈晚蔷直接摇头,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人也太贪了,用柳家温泉庄子换林妙善离开,林妙善配吗?
况且,林家有信誉吗?估计前脚庄子换了名字,后脚人就回来了。这些牛皮糖能把牙都粘下来。
周氏也不松口:“那你回去。”
她就不信,这沈晚蔷又不能生,等妙善真能兼祧过去,生了孩子,那还有沈晚蔷什么事。
沈晚蔷直接起身告辞。
她过来一趟,本就是来搅浑水的,根本也不诚心。
红绯依着沈晚蔷先前吩咐,冷硬开口:“若非我家娘子看林妙善可怜,才背着世子悄悄上门,想着私下商量解决。”
“既然你们不愿意,就等着林妙善被送去家庙吧。”
周氏看出沈晚蔷这既不诚心,又不在意的态度,倒像是来走个过场,心里起了疙瘩,可也拦不住人。
沈晚蔷前脚刚走,后脚被顾三找借口拖住的传信嬷嬷,就到了林家,也没多待一会儿,报了信就走了。
得知苏观复不想负责,可能要将人送走,林妙善亲娘最先急了。
往日冬日靠卖瓜过活成了习惯,可今年冬日的花销都提前支出去了,却不见瓜的影,家里人挥霍惯了,如今还不上账,没有钱,连佣人都退了。
眼下家里都是些废柴,若不是指望着让女儿上进,她何必那么辛苦。
她是嫁来林家做姨娘的,又不是仆妇,现在累死累活,不由挑唆道:“瓜也没了,如今人还送到庙里。苏老太太连个消息都没说一声,招呼也不打,是不认我们这门亲了?”
“女儿给我送山上去,我们都直接饿死算了!”
周氏也发愁:“嚷嚷什么,这不是想办法呢。”
她让儿子们借口要过年了,陪着儿媳回娘家暂住,想着缓几日再说。
而且,近年家里孙辈好几门亲,都是背后借着苏家名头,这才定下来的。苏老夫人身子骨又不好,等她死了万一靠不上,谁知道到时候什么光景,亲家会不会变仇家。
周氏抬手唤了林妙善娘亲过来,给了她锭银子,低声道:“买点助兴的早点送去,妙善是个机灵的,事办成了一切好说。”
林妙善娘亲也没犹豫的意思,揣着银子就走了。
……
苏家。
苏观复被沈晚蔷簪子扎伤之后,伤都没好,又下水救人。守了林妙善大半晚之后同沈晚蔷争吵,待沈晚蔷去看诊,终于也撑不住。
他都没来得及吩咐人去查,就高热倒下,一直睡到了晚饭之后,命良玉汇报着沈晚蔷行踪:
“从顾家离开后,夫人去了不二斋还账,回沈家用过午饭,待了两三个时辰之后又去了趟林家,最后在明月阁用了晚膳之后,就直接回了院子。”
“她倒是忙得很。”苏观复叹口气,想起去林家的行程有些不安,披上衣衫后问道,“她去林家做什么?”
良玉听着这个问题,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心道自己真多余花那两铜板,惹了一身腥。
可不敢隐瞒,小声道:“替您提亲。”
“提什么亲?”苏观复脑袋混沌着,有些没听懂这什么意思,眉头皱起,话都问出来,才反应过来其中意思。
她要替他纳了林妙善……
良玉见苏观复神色恐怖,连忙道:“这事没有谈拢。”
“林家狮子大开口要沈家庄子,娘子刚听见就生气,直接走了。”
苏观复穿好衣衫,起身时有些踉跄,差点晕过去,良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之后,他才立稳,可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
他坐回榻上,冷声道:“就说我病了,去将夫人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