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蕊有些意外，他竟然真的没强迫她？
她缓缓转过身来，就看见周渡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脸上挂着温柔到近乎完美的笑容。
“好吧，那就听老婆的。”
周渡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撒娇。
姜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像三月春风，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体贴好丈夫。
可她现在透过这层皮相看到的，全是谎言和算计。
周渡抬头看着她，神色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老婆，我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姜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莫名的往下沉了一寸。
一种不好的预感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根冰凉的针扎进后颈，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姜蕊压下心中的波动，平静的说，“你说吧。”
周渡站起身，重新揽住她的肩膀，然后给她捏起了肩膀，笑着说，“渺渺最近手上压了好几个案子，有些忙不过来，我记得你以前在云天的时候也带过她，对她经手的案子比较熟悉，你最近在家办公，时间也宽裕，她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她看看手头的几个案子，给她出出主意，把把关。”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姜蕊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让她在家帮何渺看案子。
何渺是云天正儿八经的执业律师，案子是她自己接的，律师费是她自己拿的，凭什么让她这个已经离职的人替她分担工作？
她在家办公是不假，但她忙的是鼎盛的案子，凭什么要给何渺做嫁衣？
姜蕊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觉得不必了，何渺是法大毕业的高材生，业务能力不差，她自己能应付得来，用不着我帮忙。”
周渡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揽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也别这么说，渺渺毕竟年轻，经验不足，你是前辈，带带她也是应该的，她喊你一声嫂子，你做嫂子的帮妹妹看看案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了，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帮老公一个忙，好不好？”
又是嫂子。
又是理所当然。
姜蕊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嘴里说出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在替另一个女人打算。
她在家办公就是闲着，她的时间和精力，在他眼里就是可以随意拿去给何渺铺路的东西。
姜蕊的声音冷了几分，“周渡，之前是你让我在家帮你处理案子，我手上有好几份卷宗都没看完，如果现在再去帮何渺，那你交代的那些工作就没有办法按时完成，你的事和她的事我只能顾一头”
周渡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缓和了几分，眼底那点之前的不悦一扫而空。
原来她不是不愿意帮忙，她是怕耽误他交代的工作。
她把他的事放在第一位，为了先处理好他的案子，才拒绝了何渺那边，她还是一心为他考虑，果然是他想多了。
“傻老婆，不帮就不帮，老公还能真的为难你？你的精力当然应该放在我这边。”他伸手揉了揉姜蕊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渺渺那边让她自己去想办法，你帮我是正事，她的事往后排。”
姜蕊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什么都没说，也好，他这么理解正好省了她再费口舌。
她也知道何渺这样说，也是觉得她没有自我，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踩她。
以前周渡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愿意为他放弃更好的工作机会为他守在云天律所那间办公室里埋头苦干，愿意在他每一次敷衍道歉的时候笑着说没关系。
可她的愿意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他一次次的让她心冷。
她刚要开口说话，周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脸色变了。
姜蕊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柔和，他侧过身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何渺娇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传了过来，姜蕊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只见周渡表情从烦躁变成了担忧。
“好，我马上过来看看。”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着姜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今晚的姜蕊和他记忆中那个温顺听话的妻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手中握了多年的风筝线忽然松了一下，那端的力道不再受他掌控。
但此刻他来不及细想，何渺还在那头等着他。
他压下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语气放缓了几分，“老婆，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我和你说的事，我会和渺渺说的，你在家安心帮我处理案子就行了。”
姜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渡等了两秒，像是在等着她同意，他才会离开。
姜蕊只觉得好笑，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还在演戏不累吗？
她淡淡开口，“去吧。”
周渡听到她话的一瞬间，立即抬脚走了出去，丝毫没有犹豫。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表情从冷硬慢慢松弛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
客厅里安静极了，方才那场争执的余温还在空气中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攥得发白，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帮他哄着何渺，替他护着何渺，如今还要替他为何渺的事业铺路。
她以前确实是这样的随叫随到，从不拒绝，可那又怎样呢，她的温顺换来的不是珍惜，而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