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是安平亭侯,身份地位都有了。
可名分还差一层。
既然是夏侯家的血脉,便该认祖归宗。
曹操压低声音。
“等李远身体彻底好了,就让他认祖归宗吧。”
夏侯惇浑身一震。
果然。
孟德终于承认了。
贤侄真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一直以为这事只是自己猜测,没想到孟德今天亲口说了出来。
夏侯惇努力压住脸上的喜色,郑重点头。
“孟德,你放心。”
曹操满意道:“认祖归宗之后,他便回到夏侯家。”
夏侯惇愣住。
回到夏侯家?
这是什么意思?
孟德要让李远改回夏侯姓?
他脑中迅速闪过许多念头。
李远若是曹操的私生子,确实不好直接挂在曹家名下。
曹夏两家本就同宗同族。
让李远认回夏侯家,既能保住曹操的体面,也能给李远一个正经身份。
这安排十分妥当。
至于私生子这个身份……
夏侯惇看了一眼曹操。
孟德既然愿意把儿子交给自己,那便是信任他。
自己怎么可能嫌弃贤侄?
曹操见夏侯惇久久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顾虑李远的出身,再怎么不好他也是你夏侯惇的私生子阿。。
“元让,我知道这件事有些为难。”
“李远身份特殊,流落在外多年,名义上毕竟……”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夏侯惇却立刻抱拳。
“孟德,你放心。”
曹操抬眼。
“放心什么?”
夏侯惇神色郑重,声音洪亮。
“李远回归夏侯家之后,我绝不会嫌弃他私生子的身份,更不会让族中任何人排斥他。”
曹操愣住。
夏侯惇继续道:“贤侄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只要他愿意回夏侯家,我便把他当亲生的看待。”
曹操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夏侯惇拍了拍胸口。
“贤侄回来了,便是我夏侯惇的儿子。”
曹操的眉头皱了起来。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夏侯惇却越说越认真。
“还有一件事,孟德你也不用担心。”
“什么?”
“夏侯家下一任族长,便让李远来做。”
曹操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了案上。
“你说什么?”
夏侯惇以为曹操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等贤侄认祖归宗,夏侯家下一任族长就是他。”
曹操看着夏侯惇,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本来是想让李远回夏侯家挂个名,认个祖,给他一个好的出身。
结果夏侯惇倒好,还要直接把族长之位送出去。
若李远知道这件事,怕是连病都能当场好一半。
夏侯惇见曹操不说话,心里却更加确定。
孟德这是感动了。
果然。
孟德虽然嘴硬,心里其实早就把贤侄当成了亲儿子。
他赶紧补充道:“孟德,你放心,夏侯家上下我会安排好。若有人敢说贤侄一句不是,我第一个不答应。”
曹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夏侯惇,缓缓点头。
“很好。”
夏侯惇松了口气。
“那认祖归宗的日子……”
“等他病好。”
“择一个黄道吉日?”
“嗯。”
“要不要请族老?”
“请。”
“祭祖、改谱、设宴,这些都不能少。”
曹操越听越觉得头疼。
可他看着夏侯惇那副满脸认真、已经开始盘算宴席规模的样子,最后还是点头。
算了,只要李远回了夏侯家,有了正经身份,至于宴席这些事,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吧!
而且元让愿意把他当亲生儿子,甚至把族长之位都让出来,这份心意没得说。
曹操站起身,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
“元让。”
“在。”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李远。”
夏侯惇点头。
“我明白。贤侄刚醒,身体还虚,不能让他操心。”
曹操神色严肃。
“尤其不能让他知道你要把族长之位给他。”
“为何?”
“他会得意忘形。”
夏侯惇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贤侄确实容易骄傲。”
曹操哼了一声。
“等他身体好了,找个合适的日子,把认祖归宗办了。”
夏侯惇抱拳。
“好。”
两人同时点头。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司空府内院的药味,也终于淡了些。
李远胸口仍旧会疼,偶尔咳嗽,却不再整日昏睡。脸上慢慢有了血色,能靠着软枕坐上半个时辰,也能喝下一整碗粥。
华佗说,肺里的病根还没清干净,至少要静养三个月。
李远听完,当场要求把这句话写下来,盖上司空府大印,再抄三份。
曹操听说后,站在门外冷笑了半天,最终还是让人给他写了养病文书。
只不过没盖印。
李远气得多喝了半碗药。
这日下午曹泰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替他扇风。
曹昂坐在榻尾,给李远捏腿。夏侯充端着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李远嘴边。
荀恽则坐在矮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刚送进府的杂报,专挑许都城里有趣的事讲。
“昨日城南有两家酒肆争客。”
“东边那家在门口挂出牌子,说自家酒是李先生亲传。”
“西边那家不服,也挂了一块,说自家酒是李先生喝过以后亲口夸赞的。”
李远喝下药,皱着眉问道:“我什么时候夸过?”
荀恽翻了一页。
“西边掌柜说,去年先生从他家门口经过,闻到酒味之后骂了一句,什么破酒。”
“他把前两个字抹了,只留下一个酒字。”
屋内安静了一下,曹泰手里的蒲扇顿时停住。下一刻,几人全笑了起来。
李远黑着脸。
“让市吏查查。冒用我的名头,得收钱。”
荀恽强忍着笑。
“先生,这个也要收钱?”
“废话。”
李远理直气壮。
“我差点死在乌桓,名声都是拿命换来的。他们用我的名声卖酒,不给钱,难道给我烧纸?”
曹昂手上动作一顿。
“先生,不许再说这个字。”
李远低头看他。
“哪个字?”
“死。”
“我差点就没了,还不许我说?”
“华先生说您不能动气。”
“我现在没有动气。”
曹昂抬眼看向他。
“您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李远立刻把眉头松开。
“这是药苦的。”
夏侯充又递来一勺。
“先生,良药苦口。”
李远盯着那勺黑乎乎的药汤。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华先生。”
“以后少听他的。他救人确实有本事,熬药也确实难喝。”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冷哼。
李远立刻闭嘴,华佗还没进门,手里的药杵已经先露了出来。
曹泰赶紧继续扇风,夏侯充低头端稳药碗。
荀恽把杂报放下,坐得端端正正。
这几个平日里在各家府中无法无天的二代,到了华佗面前,一个比一个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