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祖蹲在城西那间出租屋的床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落在他那件发黄的T恤上，他也没弹。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聊天界面里已经躺了七八条好友申请，备注栏里清一色地写着“想认识你姐”或者“诚意金已转，什么时候带人”。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渍染黄的牙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一边通过好友申请一边熟练地打出同一段话：“哥，这个诚意金得给点吧？我姐可是网红，身价摆在那儿的，十万块是最低价，但你得先付个定金表示诚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手机就开始接连震动起来，一笔笔转账通过不同的支付渠道弹进他的账户里，备注栏里写着“定金”“诚意金”“先付一半”之类的字眼，金额从三千到八千不等，汇聚在一起，很快凑了三万多。
张耀祖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那串不断跳动的余额数字，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连忙伸手夹住烟，又深吸一口，把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然后低声自言自语：“真他妈的有钱……这些人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着？一张照片就让他们这么舍得花钱？”
他骂归骂，手指却没停。
他翻到其中一个转账金额最大、备注写着“八万全款，什么时候能见到人”的好友，点进去，发了条消息过去：“哥，你出手真够大方的。我姐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说这周末有空，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面。”
对方几乎是秒回：“周末？具体哪天？几点？在哪？就我们俩？”
张耀祖看着那连珠炮似的追问，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黏腻的笃定，他慢慢打出几个字：“周六晚上，具体时间地点我到时候发你。不过哥，见面之前，这个诚意金……您看是不是再添点？毕竟我姐是公众人物，身价您也懂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笔新的转账，备注栏里写着“再付两万，凑够十万”。
张耀祖看着那笔两万的转账通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床头柜上按灭，然后靠进床头的靠垫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周六晚上，我保证让你见到人。”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走到那台老旧的电脑前面坐下，点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
页面上是一个加密聊天室的登录界面，背景是深灰色的，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沪上PC群聊”字样。他输入账号和密码，登录进去之后，群里已经有人在刷屏了。
他看到自己发的那张张晶晶的照片已经被顶到了聊天记录的中段，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问“这女的谁”“看着挺眼熟”“好像是抖音上那个骑摩托车的”。
张耀祖没有回复那些评论，他只是在私聊窗口里继续跟那几个已经付了定金的客户周旋，反复确认着同一个信息：“周六晚上，你们能来吗？”
其中一个人回复：“能，在哪儿见面？”
张耀祖想了想，打了一个地址发过去：“城西，百汇酒店，201号房间。周六晚上八点，你到了之后直接敲门就行。”
他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把聊天窗口关掉了，重新点开那个群聊，在群聊窗口里又发了一行字：“还有谁想见我姐的？抓紧时间报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诚意金到位了就能见。”
群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又一串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张耀祖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好友申请数量，发出一声含糊的哼，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里，目光落在屏幕上方那张张晶晶的照片上。
“姐……你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他把照片点开，又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页面，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已经付了十万总额的客户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哥，周六晚上七点半，百汇酒店201号房间。你提前半小时到，我姐不喜欢等人。”
对方秒回了一个字：“好。”
张耀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拉上窗帘，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笔转账的累计金额，已经超过十几万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单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因为漏水而留下的褐色水痕，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几万……先花两万换个新手机，剩下存着……我姐那人那么死心眼，靠她自己不可能给我钱，还不如靠她这张脸……”
他说完之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周六傍晚，沪上城西的暮色浓得像一层被揉皱的灰布，压在这片老旧城区低矮的楼顶上方。
百汇酒店门前那条窄街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在傍晚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着。
张耀祖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跟那个付了十万全款的客户的聊天记录，对方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我到了，在201门口等你。”
张耀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抬头左右看了看街面，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转身推开酒店那扇老旧的玻璃门，走进大堂。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了二楼。楼梯间的灯光昏暗，头顶那根灯管一直在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他经过的时候明灭了一下。
他走到201号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听了听门内的动静，里面很安静。
他伸手敲了两下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露出一张男人的脸，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没压住的迫切和期待。
他上下打量了张耀祖一圈：“你姐呢？”
“马上就到，你先别急。”
张耀祖侧身从门缝里挤进房间，在床沿上坐下来，翘起腿，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她化妆慢，让你多等一会儿。”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关上门，走到窗边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方向。
张耀祖看他那副样子，嘴角那抹笑收了一些：“哥，你放心，我姐答应了你的事，一定会来。”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七点四十三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是另一条微信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另一个付了定金的客户发来的：“我到了，在楼下大堂。”
张耀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他把手机重新锁屏，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男人：“哥，她很快就到了。你再等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耀祖坐直了身子，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门外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三下敲门声。
站在窗边的男人立刻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门板上，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