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冈投敌叛国,并领兵伐宋的消息没两日便传了出去。
起初大家都不信,只当这是哪个没脑子的人编出的谣言,还纷纷嘲笑这种造谣之人愚蠢至极,连谣言的基本原则都不懂。
你这玩意说出去一眼假,谁会信啊!
然而就在这时,偏偏有一个脑子不大好的朝官,公然在朝堂之上发问,起初枢密院还遮遮掩掩。
可那官见他们这般语言不详,更加怀疑,接连追问之下,终于还是让事露了馅!
短短数息沉寂过后,哗然之声轰然炸开,此起彼伏,惊惶、错愕、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席卷所有朝臣。
整个朝堂瞬间沸腾了,皆在惊疑王冈为何会投敌叛国,一片混乱之中,甚至还有人去质问官家可是做了什么过分之事,这才逼得王冈如此!
赵煦黑着脸,不知该如何解释,想要安抚朝臣,却无从开口,他也不知道王冈此举所为何意,何至于此?
但他还是相信王冈定是有着更深远的谋划的,不可能真的背叛大宋!
只是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去说服群臣,只得沉声喝了一声“退朝”,而后拂袖而去。
但这件震惊天下之事,不会随着退朝而消失,相反曹会散后,消息顺着宫门飞速扩散,不出半日便传遍整个汴梁。
朝臣带出的只言片语,如同燎原星火,顷刻燃遍汴梁九陌天街。方才还当作无稽之谈的市井流言,转眼被铁一般的实情印证。
满城百姓瞬间骇然失色。
先前茶楼酒肆里肆意嘲讽造谣者的士人、闲汉,此刻尽数哑口无言,脸上嬉笑荡然无存,只剩惨白惊恐。
“竟是真的?王相公真的投辽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为大宋平定四方的王相公啊!他怎么会投辽!”
“对,简直开玩笑!王相公忠心耿耿,平日里也是平易近人,老汉二十年前,看着他金榜题名,跨马巡街,那是见着他一步步长起来的!”
“听说不止投敌,如今还亲自领着辽兵打咱们大宋!大同就是他帮辽人拿下来的!”
……
恐慌如同潮水,瞬间吞没整座东京城。
寻常百姓不懂朝堂权谋、不知边境曲折,他们只认一件事,最能护着大宋、最能挡外敌的重臣反了。
现在掉过头来打他们了!
一时间,坊间谣言四起,各式各样的揣测漫天乱飞。
有人说官家忌惮王冈功高震主,暗中罗织罪名,欲要鸟尽弓藏,逼得忠臣无路可走。
有人说朝中奸臣构陷忠良,蒙蔽圣听,断其生路,才逼得元勋叛国。
而后就有人想起前些日市井中一直在痛骂王相公变法的那些人,一定是他们恶意中伤,才逼得王相公心寒造反!
“狗日的,上次是不是你在骂王相公,说他害民!老子打死你!”
“你个龟孙,没有王相公你早就去给鞑子做狗了!你怎么敢骂他的!”
“你这腌臜货还说王相公打仗一般,全靠运气好!你他娘的去打一场啊!”
……
市井百姓二话不说,便去找那些往日里骂过王冈的人,挥拳便打,只希望王冈能看到这些,重新回到大宋。
还有人跑去王家央求,希望他的家人能把王冈给劝回来,然而这时他们才发现,王家众人已人去楼空,只余一个小妾和一帮下人!
王相公真的走了!
弃了大宋,投向大辽了!
整个京城瞬间炸了!绝望随之弥漫开来!
开封府、御史台紧急出动巡卒、差役,沿街镇压流言、呵斥聚众议论的百姓,可人心早已乱了,禁令再多,也堵不住满城惶惶的人心。
市井骚动,甚至引发商贾闭市,不少大户人家已然悄悄收拾细软,预备南迁避祸。汴梁城内人心惶惶,流言汹汹,满城皆是末日将至的压抑氛围。
崇政殿内,赵煦独坐御案之前,殿内内侍尽数屏退,偌大宫殿寂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案上堆叠着从河东加急送来的军报,朱红字迹字字刺目。
王冈统帅大辽联军纵横于燕云之地,数次迂回穿插,重创大宋守军。
少年天子指尖抵在军报之上,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恼怒、困惑、忧虑交织,唯独没有全然的恨意。
他到现在也不相信王冈会是真的背叛!
没有为什么,不信就是不信!
他还记得先帝病危之时,他被人叫去福宁殿,茫然无措时,就是先生牵着他的手,走向先帝病榻前,定策立储!
先生怎么会背叛自己!不可能!
“官家,升殿了!”身旁的老内侍轻声提醒一句,赵煦这才回神,缓缓起身,向前殿走去。
文武百官列班而立,人人神色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先前当庭质问帝王的言官站在班列前方,依旧面色不忿,率先开口:“陛下,王冈手握我大宋边防机要,如今投敌领兵伐宋,形同心腹大患,依臣之见,应当即刻下诏削去其所有官职爵位,查封王氏全族,昭告天下其叛国罪状,断绝其余臣子效仿之心!”
话音落下,立刻有数名官员附和点头,纷纷上奏请旨严惩王氏一族,以儆效尤。
也有老成持重的大臣眉头紧锁,出声劝阻:“不可贸然行事!王冈根基极深,朝野之中受过他恩惠的官吏数不胜数,仓促抄家定罪,恐引得人心浮动。何况百姓如今本就惶恐,若是陛下下严旨定罪,反倒坐实外界流言,局势只会越发难以收拾。”
两派观点当庭争执不下,朝堂再度陷入纷乱。
赵煦抬手压下嘈杂声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静无比:“王氏府邸暂且封存,府中人不得拘禁加害,也不得随意放行。王冈之事,暂不急于下诏定罪。大同失守已是既定事实,眼下首要之事并非清算旧臣,而是稳住北疆防线,安抚汴京民心。”
“官家,王冈之妻章氏携带家眷,前些日以归宁省亲之名,离开京城,前往蒲城,至今未归,臣恐其畏罪潜逃!”
赵煦沉吟片刻,缓声道:“派人将王冈家眷请回京中,好生安置,不得无礼!”
而与此同时,清荷已接到京城传来的密报,愣了半晌,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