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耐心听他爹咆哮完,丝毫不为所动,只道:
“那又如何?”
陆云开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儿子:“如何?你问我如何?那都是我的儿女,你的手足!你果然跟这个疯婆娘一样,豪无人性!”
陆九渊粲然一笑,温和道:“爹,何必动这么大火气?毕竟您还有我这个儿子呢。”
“您放心,我会一直孝顺您,为您养老送终。”
他挺立原地,岿然不动,将仍然死命撕扯他的母亲用一只手臂紧紧抱住,对陆云开道:
“对了,其实我这次回来,本就有心将母亲接回君山城,请最好的大夫为她调养身子,父亲大人没有意见吧?”
陆云开一口回绝:“不可能!”
“她不是喜欢做陆家大妇吗?那就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哪儿都不准过去!”
他话音方落,陆九渊手中震铄铮地一声出鞘,直指他父亲的咽喉。
刀锋凛冽,震得陆云开鬓边发丝一荡。
但他笃定陆九渊不敢弑父,弹指将刀锋打开。
老太爷和家主陡然动起手来,外面赶来劝架的族中众人,谁都不敢劝。
房里,除了打斗声,还有湘氏的尖叫声,以及秦氏的嚎哭。
一时之间,场面乱得不成样子,连已经睡下的老太君都被惊动了。
然而,就在那对父子从屋里打到院中,又从院中打到房顶时,忽然有人奔来,嚎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爷!冲霄公子毒发,已经不行了!”
这一声,惊得陆云开差点从房顶掉下去。
他飞身退后,也没心情与陆九渊再缠斗下去,飞身跃下,去看陆冲霄。
湘夫人也惊得魂飞魄散:“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啊!怎么可能!”
冲霄前两年拜师学了不少施毒解毒之法,今天中毒,不过是做做样子,怎么可能把自己毒死?
她跟着陆云开,一边哭,一边惊慌失措地去看儿子。
他们俩的儿子。
陆九渊站在房顶,冷漠看着下面的一切。
目光中,几许颓丧。
又自嘲般的望向别处,凉凉笑了一声。
父亲当年统帅三军,一方称雄,是他心目中与日月同天的楷模。
可现在,他老了,享福的日子多了,连动起手来,都显得手脚拙劣。
陆九渊越是让着他,他就越是无能狂怒。
今晚,这场纸糊的父子亲情,终于被个妾室的拙劣伎俩,撕得一地狼藉。
当真相层层慢慢剥落,底下剩下的东西,不堪入目……
下面,管家带人过来收拾残局。
陆九渊蓦地抬眼,看见院中匆忙进进出出的人影之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望着她。
他从房顶飞临而下,落到她面前:
“这儿这么乱,你怎么来了?酒醒了?”
宋怜一眼看见他手腕上沁出来的血,“你受伤了!”
是他娘咬的。
陆九渊无奈摇头:“我家这副德行,你第一次上门就撞上,实在是让你见笑了。”
宋怜也不说什么,先帮他安顿了国太夫人。
秦寒浅本就体弱,经这一番撕扯,愈发受不住,早就没力气哭闹,喝了大夫开的药,便昏昏沉沉睡去。
等两人出了房门,龙舞已经在外面等着。
陆九渊:“陆冲霄那边怎么样了?”
龙舞瞅了一眼宋怜,试探道:“肯定不太成了。听说老太爷把城中所有大夫都喊了来,说要不计一切代价保命。”
陆九渊左右瞧瞧这俩人,“你们俩,刚才干什么了?”
龙舞不敢说。
宋怜抓了抓鬓边,“九郎……,我今天的确喝得有点多,要不……,你罚我吧……”
原来,宋怜被如意喂了醒酒汤后,很快便缓了过来。
但是听说国太夫人这边闹得凶,便央着护卫在外面的龙骧骑带她来看看。
房里,陆云开三个人喊得声音大,站在院子门口,不用偷听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怜心有九窍,稍一琢磨就明白,今晚的闹剧,必是湘夫人母子做的苦肉计。
他们陷害九郎的娘是小,向九郎赤裸裸地挑衅是真!
宋怜的脑子虽然清醒了,但酒劲还在,顿时怒火冲天。
她揪着龙舞,逼他带她去找陆冲霄。
那功夫,陆冲霄还躺在床上哼哼。
他服的毒是真的,不然瞒不过府医。
所以,下人煎的解毒药也是真的。
但宋怜换了身府中婢女的衣裳,轻易混了进去,将送到门口的汤药给截了。
之后,龙舞在外面把门,宋怜进房,翻箱倒柜,果然找到不少各种各样的小药瓶。
她醉意还在上头,一门心思要给她的九郎出气,当着陆冲霄的面,欺负他躺着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把每样药都往碗中倒了一些。
也不管是补药,还是毒药,总之,满满一大碗。
之后,掐着陆冲霄的嘴,全都给他灌了进去。
于是,等他们溜走没多久,就听半个陆氏祖府都开了锅,闹翻了天。
宋怜老实交代完,低着头,但是可怜巴巴抬着眼,瞧着陆九渊,等着挨骂。
“我……,我当时真的还没醒酒……,不过现在风一吹,已经醒透了。”
“我知道了错了,我……实在太残忍了……,可是,我真的气不过他们那么对你。”
“他们就是欺负你老实……”
陆九渊半晌没说话。
他盯着宋怜,好一会儿,才背着手,微微俯身,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压低嗓子道:
“你完了,你杀人了……”
“若是报官,你就死定了……”
宋怜猛地抬头,张大眼睛,吓坏了:“那怎么办?我干都干了~~~~!”
陆九渊不失时机张开双臂:“过来,我保护你~”
宋怜立刻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头扎进他怀里。
完了!吓死了,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