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的目光,一眼掉进他衣襟儿深处去,脸唰地滚烫,慌得赶紧转过身去,背对他。
身后,陆九渊不紧不慢道:
“不摸了?”
“真的不摸了?”
“宝妆?”
“宝~?”
宋怜绷紧了身子,使劲儿摇头。
但是,手,悄悄地,朝身后摸去。
因为看不到,指尖胡乱在他胸前乱戳,反而更是让人心痒。
陆九渊将她做乱的手捉住,抱在掌心,塞进自己衣襟里去了。
宋怜身子一绷,脚趾都紧紧勾了起来,指尖从他胸膛的肌肤上一划而过。
幽静的房中,呼吸一时间缭乱。
几乎可以听见,男人按捺不住时,喉间重重滚动了一下的声音。
-
这晚,陆氏祖府折腾了整整一夜,彻夜不曾熄灯。
陆冲霄虽然命保住了,但人已经彻底废了。
他体内的毒太过复杂,根本无药可医,但又不能顷刻死命,只能日日忍受毒发煎熬,以汤药续命,直到哪日耗竭了,哪日这笔账才算完。
第二天,陆九渊便无视陆云开的悲痛,带着宋怜与老太君辞行,接母亲回君山城养病了。
他临走,还特意好心,将陆冲霄中毒的事报了官,责令地方官府严查,务必将事情的始末查个清清楚楚。
一旦查出始作俑者,严惩不贷。
他是带兵回来的,又是家主,陆氏上下子子孙孙,都仰赖他的荫庇升官发财,哪个敢惹。
地方官更是唯唯诺诺,发誓一定将案子办好。
唯有湘夫人不肯善罢甘休。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敢拦,也拦不得,只能私下里与陆云开哭闹不休:
“老爷,冲霄中的毒本不致死,定是他们落井下石害他啊!老爷您要给妾身做主!”
陆云开偷偷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原本是有所打算的,如今却是竹篮打水,本就心痛得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这会儿听她这话,猛地警醒:
“原来是你们这对混账母子自作孽!将我当个傻子夹在中间耍!”
“我就说宵儿他学过用毒之术,如何能被人轻易下毒!你说!是不是你们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湘氏无言以对,只能不停地哭,不停撒娇:“我……我只是受不了太傅他目中无我!根本不把我和冲霄当人看!”
陆云开气得发疯:“你——!你让他眼里有你?他眼里有过谁?他连我这个爹都敢不放在眼里!”
“就凭你,你还想当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坏我大事!”
他气得不知该骂什么好,转身去找鞭子。
今天不打死这个贱人,真的不足以泄心头之愤。
这边,正打得满室嚎叫,外面又有下人不识脸色地来敲门。
“老爷。”
陆云开暴躁:“滚——!”
但外面的人不走:“老爷,是秦公子来了。”
陆云开手里的鞭子,立时停了。
他扔了鞭子,正了正衣领,重新摆出陆氏老太爷的风度,开门,随下人引路,去了偏厅。
偏厅的门关着。
陆云开开门进去,又回手关了门。
日光透过雕花门,投射在地上。
屋里光线昏暗,有香烟缭绕,堂上无人。
陆云开绕过博古架,挑开幔帐,见有人背对这边,隐在阴影中,懒散半倚半靠地坐在檀木椅上,搭着长腿,手中随意甩着腰间悬的玉佩,望着墙上的一幅字画。
陆云开不悦道:“龙池怎么来了?”
秦啸也不起身,也不回头,语调戏谑道:
“姑父,贵府昨夜挺热闹。”
陆云开在另一边椅子坐下,两人各不看对方。
陆云开:“邱白羽让你来,可是蛮王那边有消息了?”
秦啸依旧手里摇着玉坠子,“蛮王说,你这老登早已不比当年,手中无权无兵,他不想跟你玩。”
陆云开腾地站起来,正欲发作。
秦啸又不紧不慢道:“但是……,你是那人的爹,既然生得他,也总有办法让他从这世上消失的,对不对?”
陆云开又慢慢坐下,思忖了片刻,道:
“他此番带那毒妇回京,途中数日,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你知道的,他一贯孝顺……”
秦啸冷笑了一声,慵懒站起身,高挑的身量挡住了窗棂射进来的唯一一束光:
“姑父府上事多,就不多打扰了,侄儿该走了。”
-
那边,陆九渊的人马已经离开吴郡,在回京的路上。
国太夫人秦寒浅原本病恹恹一个人,一整天可以躺在床上不睁眼,可此番出了门,反而来了精神。
马车专门为她改装过,可以舒服躺下休息,她偏要坐起来,看外面的风景。
宋怜瞧着她望向外面的眼睛,分外心疼。
一副布满皱纹,过早苍老的容颜,仿佛已经被深宅大院里的苦难给榨干了。
她仔细帮秦氏梳头,手法又轻又软,“夫人若是累了就躺下休息。”
秦氏:“不累。”
她悠悠叹了口气:“有多少年没出过门,我都不记得了。上次出去,乔儿还挽着我的手臂撒娇……,茉儿比你还小,只知道叽叽喳喳,至于那一只……”
她看向陆九渊。
陆九渊正专心批折子,顿时感受一阵杀气。
他抬头,规规矩矩等着挨骂。
秦氏瞪了他一眼:“他还在穿开裆裤!”
陆九渊:……
宋怜忍不住抿嘴偷笑。
这时,官道两旁经过一大片开满了荷花紫草的野地。
漫天盖地的紫色小花,在毛茸茸的绿草丛中,开得无边无际。
秦氏顿时眸子一亮,“是荷花郎啊。”
在她家乡,管这种小紫花叫做“荷花郎”。
宋怜悄悄踢了一下陆九渊的鞋尖。
陆九渊又在批公文,被踢了,抬起头来,后知后觉得敲了一下车厢壁。
马车很快停下。
宋怜扶着秦寒浅:“夫人,我陪您下去看看吧。”
秦寒浅的眼中,一瞬间晃过小女孩般的光:“好啊……”
她声音甚至有些微颤,几许激动。
陆九渊先将宋怜扶下车,又去扶他娘。
秦氏打他:“你最讨厌!你走开!”
陆九渊只好将手背到身后,让龙舞在后面跟着,看着宋怜陪她娘走下官道,进了没膝高的花海之中。
如意瞧着左右无人,挪着小碎步,凑到陆九渊身边:
“大人……”
陆九渊顿时眸子一紧。
她又来!
他现在都怕她了。
如意也知道自己有点烦人了。
但是,有些话,不能不说。
她道:“大人,按照奴婢之前的经历……,您带国太夫人回京的路上,会遭人行刺,而且……,您在危急时刻,替国太夫人挡了一箭,正中心口,险些丧命。”
“虽然时间对不上,但以防万一,您还是要多加小心。”
她说完,缩着脑袋,退下,去追姑娘。
陆九渊没说什么,但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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