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
东京郊区一处树林中。
树林里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头顶的树冠把最后一点天光也遮住了。
吴邪盘膝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
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天。
万魂幡插在他身旁的地面上,幡面沒有风也在轻轻飘动着。
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张之维盘膝坐在他对面的一棵树下。
他的道袍已经换了一件新的,是吴邪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备用的。
这件道袍穿在他身上稍微有点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毛茸茸的手腕。
但总比那件破成布条的道袍强。
他闭着眼睛调息了一整个白天,脸上的憔悴褪去了大半,眼眶下面的青黑色淡了很多,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金光咒已经可以重新开启了。
“老弟咱们还不动手吗?”
张之维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闭眼调息的吴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吴邪沒有睁眼。
嘴唇动了一下。
“晚上才是我的主场。”
他说完这句,把搭在膝盖上的左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下压在膝盖上。
“况且,你还没有恢复巅峰。”
吴邪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咱们要稳健一点。”
张之维愣了一下。
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开合不上。
“这特么还是那个在宣城一人就敢提着幡冲进鬼子包围圈的吴邪嘛?!”
张之维内心狂震。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宣城外,两千鬼子包围了城楼,吴邪二话不说提着幡就冲进去了。
连商量都沒商量,连准备都沒准备。
现在四千万鬼影在手,他反倒稳健起来了?
“你……你特么有四千多万那种鬼东西,你害怕个鸡毛啊?!”
张之维实在是沒忍住,把心里的吐槽直接说了出来。
说的时候右手还伸出来指了指吴邪身侧插着的万魂幡。
吴邪不屑地撇了撇嘴。
嘴唇往左边歪了一下,嘴角往下拉。
然后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眼缝里看着张之维。
“万一他们还有核弹呢?”
“万一他们拿出了他们那种诡异的镇族兵器呢?”
“鬼知道那些诡异的武器有啥恶心人的能力!”
吴邪说到“诡异”这两个字时,把眼睛完全睁开了。
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想起秋兰。
想起那把命喰之刃。
那玩意儿的杀伤力不输核弹,只是范围沒核弹大而已。
要是战场上被那样的武器捅几刀,他吴邪可能真就折了。
“言之有理!”
张之维眉头一皱,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拇指和食指捏着胡须尖端,来回捻了两下。
不由得点了点头。
下巴往下点的时候,脖子上的喉结也跟着上下滚了一圈。
吴邪这小子,确实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
当年他一个人就敢冲两千人的包围圈,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不怕的人不叫勇,叫莽。
现在他手里握着四千万鬼影还这么谨慎,那是因为他有成熟了,长记性了。
张之维想到这里,把手从胡子上拿下来,重新搭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树林里又恢复了安静。
……
凌晨一点。
吴邪突然起身。
他站起来的动作沒有任何预兆,上一秒还盘膝坐在树根上,下一秒已经直直地站在地面上了。
站起来时带起了一阵风,风把他肩上的银白色长发吹得飘了起来。
盘膝而坐同样闭眼调息的张之维听到动静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吴邪慢一点,但也只慢了一丝。
膝盖弯起来,脚底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就站直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两双眼睛里都沒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种即将动手前的平静。
互相点了点头,没有交流。
吴邪点头时下巴往下压了一下,张之维点头时眼角眯了一下。
然后两人就动了。
吴邪催动九幽冥风遁,双腿上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缠绕在小腿上像两条黑龙。
张之维催动金光咒,双腿经脉里灌满了金色的炁。
两人同时迈出右脚,脚底踩在地面上,然后身体就在黑夜中朝着皇宫方向摸去。
飞行速度不快,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冠在飞。
气息也收敛得极干净,从地面上往天上看,只能看到两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此时的皇宫,一片漆黑。
往日灯火通明的天皇皇宫,今晚一盏灯都沒有。
连正殿天花板上的那几盏灯泡也灭了。
如果走进看,就能发现大量的黑衣忍者左一层右一层地隐藏在皇宫周围。
有人趴在屋顶上,和瓦片融成了一体。
有人蹲在树冠里,身体缩在树叶中间,只露出两只眼睛。
有人藏在宫墙外面的暗沟里,整个人泡在污水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
刀刃上涂了一层哑光漆,在黑暗中不会反光。
皇宫中同样漆黑。
正殿里沒有灯。
但正殿里全都是人。
每根柱子后面都隐藏着一个人。
有的是一派之主,有的是一家之主,有的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宗主。
柱子很粗,一个人躲在后面绰绰有余。
他们后背紧贴着柱子,呼吸声压得比蚊子扇翅膀还轻。
而他们的手中,全部握着一把散发着红光的武器。
红光不是明亮的红光,是那种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每一把武器的造型都不一样。
有人握着一把形状像蛇的匕首,蛇身弯曲成S形,刀刃上有两排倒刺。
有人握着一把刀身比人还长的太刀,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有人握着一把短柄镰刀,镰刀刀刃上镶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有人握着一把扇子,扇骨是中空的,扇面展开时能看到扇骨里面游动着红色的液体。
但一样的是,每一把武器都奇形怪状,造型独特。
每一把武器散发出的那股红光,都带着让人心底发毛的诡异气息。
这些是各个家族、各个门派的镇族之宝。
平时都锁在祠堂最深处、用符纸封印住不让任何人碰的东西。
今天全部被拿出来了。
握着武器的人,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但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