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墓。”
听把头这么说,马二有点失望:“那还能有啥?”
白露说:“中等规格也不代表没东西。地方土司墓有时候陪葬不按中原礼制走,金银器反而比陶器多。”
马二立刻精神了:“大小姐,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你给本小姐听全了,我说的是有时候。”
“有时候也是时候。”
“你算老几?墓主人给你安排时候?”
马二被噎住,蹲那儿嘿嘿笑。
张西武把手电照到门缝上,眼睛眯了一下。
“这里有缝。”
我们都凑过去。
石门右下角,泥被清开后露出一道细缝。缝不宽,像被什么东西撬过,又被泥水重新糊住。若不是张西武眼尖,夜里很容易忽略。
马二脸色变了。
“有人来过?”
郑有德伸手摸了摸门边,又闻了闻指尖的泥。
“旧痕,不是这几天。”
我也用指头按了按缝边的泥。外层湿,里面硬,说明不是刚撬开的。
可旧痕也麻烦。
一个墓只要被人开过,里面就不是死局了。
空气进去,虫子进去,水汽进去,甚至人也可能进去过。
最怕的是前人下去没出来,或者出来时留下了不该留的东西。
马二把小撬棍插进缝里,没急着发力,先回头看郑有德。
“轻点。只试门,不开。”
马二把撬棍递给张西武。
“你来。记住,撬门不是掀锅盖。先听,再试,再等。力道一点点加,门要是吃劲不对,立刻停。”
张西武接过撬棍,蹲下手腕往里一压。
石门轻轻响了一声。
不大。
但我们几个人都停住了。
这一声不闷,发空。
我心里一沉。
张西武又试了一下,门缝被顶开了半指宽。按理说,封了几百年的墓门,哪怕有缝,也该有一股气往外顶。
土腥、霉味、尸气,或者烂木头味,总该有一样。
可没有。
门缝里什么都没涌出来。
雨声落在坡上,远处货车司机咳嗽了一声。
郑有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马二也不笑了。
白露往后退了半步,手电光照着那道黑缝。
张西武低声说:“里面不透气。”
我点点头。
门缝里没有气流涌出,说明里面不是密封的。
这座土司墓,早就透气了。
石门被顶开半指宽,黑洞洞的是真的没味儿也没风。
这种感觉最怪。
墓里要是封得严,一开门多少都有点东西往外冲,严重的还有尸气。
你闻不到,不代表安全,有时候闻到才来得及退。
可眼前这个门,安静得不像坟。
“把头,开不开?”马二低声说道。
郑有德先看了眼路那边,老猫站在面包车旁,手电没开只把烟头在掌心里捂着。
那是没事的意思。
“开一条人缝。”
马二点头,示意张西武退半步。
他自己蹲下,撬棍往门缝里一别,一点点加力,石门轻轻一响,往里挪开了半尺。
雨水顺着门沿流进去,很快没了声。
我把手电照进去。
里面是一条短墓道,不长,也就三四米,宽得勉强能让一个人弯腰走。
两边是乱石垒的墙,缝里塞了黄泥,顶上压着条石,有几处已经裂了。
马二探头看了一眼:“就这?连个自来石都没有?”
“你以为自来石是白菜,哪个墓都有?”
“没有才好,给本大爷省事。”
我那时候也以为大墓小墓都该有自来石,有翻板,有暗弩。
后来干久了才知道,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真正碰见的没几个。
自来石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封门用的顶门石,明清一些砖室墓比较常见,尤其是规制稍高的墓,墓门从外头关上后,里面一块石头顺势落下,顶住门,外人很难推开。
北方砖券墓里见得多,南方山地墓、土司墓就不一定有。
原因也简单,一是工匠体系不同,二是地形不同,三是墓主等级不够。
土司墓有的讲汉制,有的讲本地习俗,顺山开穴,石头就地取,很多门就是两块石板一挡,再用泥封。
防君子不防贼。
再说了,真碰上懂行的,别说自来石,金刚墙也有办法开,只是费命。
“这墓被人动过,别当新锅。”
马二嗯了一声,脸上那点兴奋少了。
他从包里摸出一截旧绳,系在门边一块石头上,又把另一头递给张西武。
“铁拳,学着点。进去的时候别一窝蜂,绳子留在外头。里头要塌,外头还能拖一下。”
张西武接过绳子说知道了。
马二嘿了一声:“你这人没意思,夸二爷一句能死?”
“能。”
白露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郑有德看向我:“九峰,你听一下。”
我蹲到门边,敲了敲石门,又敲墓道右墙。声音发散不沉,里面空间不大。顶上有裂,但没听出马上要塌的空响。
“能进,别碰顶。”
郑有德点头:“马二在前,西武跟着。九峰看墙,白露看字。我最后。”
“我也进去?”
马二回头:“你不是看字的吗?不进去看空气?”
“你算老几?本小姐进去用你批?”
“我算马二爷。”
郑有德淡淡道:“马二爷先爬。”
“哎哎哎,把头您折煞小人了!”
郑有德:“……”
见把头不说话,马二缩了脖子又说:“得咯,我爬。”
他弯腰钻进去,动作比嘴稳多了。张西武跟在后面,手没有离开腰侧。
轮到我时,鞋油铁盒还在怀里,我把外套拉紧,生怕磕到。
墓道很短,脚下全是泥水,走到尽头,果然有一道朽木门。
木门塌了一半,剩下半扇斜挂着,上面没有铜泡,也没有门钉,只能看出原来刷过黑漆。
木头烂得发软,马二用铲柄一碰,就掉下一块。
“这门也太寒酸了。”
“你懂什么?地方土司墓,不是王陵。能有木门就不错了。”白露小声说道。
马二说:“你别每次都帮死人省钱。”
我拿手电往里照。
门后是一间墓室。
不大。
四四方方,顶不高,墙面没有壁画,只有几处黑色墨迹,像是题记。
墓室正中有一座石台,台上摆着一具朽棺,棺木已经塌了半边,棺板散开,露出里面一截白骨。
没有异味。
这说明它通风很久了,也说明里面没有什么保存完整的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