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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蜃气

    “我刚才一直在想个事儿。”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咱们在西昌,跟吴老板谈的三七分账,那笔钱……咱们要是能活着出去,还能作数吗?”

    郑有德没有丝毫犹豫,磕了磕烟袋锅子,点头道:“作数。规矩就是规矩,吴斌那小子虽然贪,但不敢吞咱们的账,出去后一分不少。”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幸彻底灰飞烟灭了。

    作数个屁!

    吴斌应得的三成,把头早就折现成了现金,让老胡给送过去了,而且还故意扣了三十万当烂账。

    那笔账早就清得干干净净了!

    真正的郑有德,绝不可能说出“出去后一分不少”这种话。

    我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如果再在这个所谓的安全耳室里待下去,我和马二绝对会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刚准备拔出伞兵刀拼命,旁边突然传来“呼”的一声风响。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躺在地上喘气的马二,突然像只发疯的疯狗一样弹了起来。

    他眼珠子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着。

    一句废话都没说,甚至都没跟我打个招呼。

    马二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洛阳铲的铁管,腰部猛地一发力,将半月形的铲刃当成大斧头,冲着火堆旁那个正在抽烟的“郑有德”的脑袋,狠狠一锹就劈了下去!

    “马二!”我惊呼出声。

    “草你妈的!装神弄鬼!”马二破音的嘶吼在耳室里炸开。

    “铛!”

    那一锹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脑门上!

    可诡异的是,没有鲜血溅出来,也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劈下去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就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的电视机屏幕。

    火堆的光猛地一阵扭曲,紧接着,那个被劈中的“郑有德”,靠在墙角的张西武,缩在旁边的白露,还有那个盘着核桃的老裴,全都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劣质蜡像,边缘开始迅速融化模糊。

    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那么在空气中扭曲着散开了。

    连带着那个温暖的火堆,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穿堂风猛地灌进我的脖领子,冻得我狠狠打了个哆嗦。

    “峰子!”马二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力气大得差点把我勒死,他剧烈地喘息着,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别他妈看了!都是假的!咱俩早他妈中招了!”

    伴随着幻境的破碎,空气中那股微甜的化学防腐味瞬间浓烈了十倍,直往鼻子里钻,闻得人脑子一阵阵发晕。

    我反应过来,狠狠一咬舌尖。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化开,钻心的剧痛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我原本还有些飘忽的脑子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其实不是什么粽子、机关,而是这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气”。

    道上管这种东西叫“闷香”,或者叫“蜃气”,古代那些修大墓的工匠,为了防盗,会把西域产的一种叫“火见草”或者“曼陀罗”的毒物汁液,掺在水银和防腐香料里,封在墓室或者棺材里。

    这玩意儿几百年不散,只要你一闻,加上人在地下那种极度疲劳、缺氧和恐惧的状态,脑子里就会产生极其真实的幻觉。

    你心里最盼望什么,最害怕什么,它就能给你变出什么。

    当年在洛阳邙山,有个老土工下了个汉代的大斗,吸了这玩意儿。

    等上面的人把他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烂泥,嘴里一直喊着“我胡了,给钱”。

    他在墓里,跟空气打了一天一夜的麻将,活活把自己给耗死了。

    刚才我和马二在琉璃棺那个墓室里,砸碎了棺材,里面那种防腐药水爆开,其实我们就已经吸入了大量的致幻气体。

    我们以为自己逃进了暗门,以为遭遇了流沙,以为听到了暗号砸开了墙……其实全他妈是假的!

    我们根本就没进过什么耳室,那些重逢的希望,全是我们潜意识里编造出来骗自己的!

    我一把推开马二,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手电筒。

    惨白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我们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我腿肚子猛地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我们哪是在什么封闭的耳室里!

    我和马二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铜祭坛边缘。

    脚下的青铜板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上面刻着一道道深深的放血槽,槽里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最要命的是,我的脚尖,距离祭坛边缘只有不到半步的距离!

    手电光往祭坛下面一打,光根本照不到底,那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下面不断吹出那种鬼哭狼嚎般的阴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那种甜腻的致幻香气。

    如果刚才不是马二那股子混不吝的野兽直觉发作,一锹劈碎了幻境,我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哪怕只是半步,现在就已经是一具摔碎在深渊底下的烂肉了。

    “卧槽……”

    马二看着脚下的深渊,脸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青铜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二爷我……我刚才在幻觉里,看到我哥了。”

    我没说话,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生疼。

    “别坐着了,赶紧找路。”我一把将马二从地上拉起来,“这地方的毒气太浓,待久了还得中招。”

    我们俩连滚带爬退回刚才那个甬道,这回我学聪明了,直接把手电给关了。

    在那种满是致幻毒雾的地方,眼睛是最会骗人的。你越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就越往外冒。

    我拽着马二的皮带,全靠手摸着墙面的温差和脚底下的坡度往前挪。

    甬道又窄又矮,青砖缝里一个劲儿地往外渗冷水,那种防腐药水的甜腻味混着血腥味,吸进肺里拔凉拔凉的。

    人在全黑的环境下,听觉会放大十倍,我甚至能听见马二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走在前面,喘气声粗得吓人,好几次脖子一梗想回头看。

    我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压着嗓子骂:“别回头!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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