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公交车上,苏晚柠躺在苏晓的腿上睡着了。
她的怀里抱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两个小西瓜和西瓜的根。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苏晓低头看着她,发现这傻丫头睡着的时候还挺好看。
没有了平时那种冷冰冰的锋芒,也没有了撒娇时的黏人劲儿,就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蛮可爱的。
她忽然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情。
也许是梦到小时候在年嘉湖边他给她赶蚊子,也许是梦到早上在公交车上玩葵花点穴手,也许是梦到了未来……
一个她觉得很幸福很幸福的未来。
苏晓看着那个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
起初还有些颤抖,指尖犹豫地停在那里,像是怕把她弄醒。
然后他轻轻地把手掌覆了上去,拇指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暖,暖得透过指尖一路传到他的掌心。
公交车驶入了一片树林。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水杉,笔直地刺向天空,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绿色的穹顶。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交车在林间穿行,树影和阳光交替着落在苏晓的脸上,让他的表情一会儿被照亮,一会儿又隐入阴影。
在那光影交错的瞬间,在那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指顿在苏晚柠的脸颊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苏晚柠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她一个人的偏爱。
从那个停电的夜晚她躺在地铺旁边问他“你会不会丢下我”,到湘江边上她说“我偏要勉强”,再到今天在墓碑后面发现那两个小西瓜时她哭着问“爸妈是不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这一幕幕,一句句都印证了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名分,不是什么结婚证,她要的只是被他偏爱的感觉!
那份偏爱可以是哥哥对妹妹的,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只要那份爱在,只要她确定自己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她就满足了。
这就意味着他没必要和她结婚!
他只需要告诉她,我是爱你的。
用行动告诉她,用时间告诉她,用每一个早晨的早餐和每一个夜晚的吹风机告诉她。
而许念念那边,她要的又是什么呢?
许念念从小被父亲嫌弃,母亲被赶走,父亲病死后又被爷爷奶奶冷落,被大伯一家欺负。
她这辈子最缺的不是钱,不是物质,而是一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需要一个确定的位置,一个写在纸上的、被法律认可的、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身份!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的位置,这个好办。
自己给她结婚证,和她结婚!
用那本红色的证书把她心里那堵高墙最后一块砖拆掉,让她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挤出去。
苏晓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他低头看着腿上睡得正香的苏晚柠,又想起昨天许念念鼓起勇气亲自己的那个吻。
只要他两边都能顾好……
用结婚证捆绑许念念,用全力的爱去满足苏晚柠。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更不知道对方和自己的关系。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真的可以同时拥有这两个人?
他不需要做任何选择,不需要伤害任何一方。
只要他把这场钢丝走好,让两个世界永远保持平行的距离。
没错,就是这样。
什么王见王,什么修罗场,一切都没有可能发生!
正想到这里,公交车忽然停了。
车门打开,涌上来一大群人。
大概是前面哪个站台等了一群来扫墓的市民,车厢里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有拎着竹篮的大爷大妈大声聊着天,有抱着小孩的年轻夫妇哄着哭闹的孩子,还有人拎着一网兜的清明果挤过过道。
苏晓感觉腿上的苏晚柠皱了皱眉,脑袋不安地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他赶紧抬起双手,用手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又往他腿上蹭了蹭,继续安稳地睡着。
苏晓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公交车正驶出那片水杉林,阳光重新变得明亮,照在他脸上,也照在他心里那个刚刚成形的计划上。
或许,这样不妨是一种方法……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默念了一遍。
窗外的树影和阳光交替着掠过他的脸,一明一暗,一暗一明。
这个计划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
苏晚柠获得了她要的爱。
许念念也获得了她要的家,要的身份。
自己也同时获得了两个人,谁都不用离开,谁都不用流泪。
这不是好结局吗?
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苏晓想不出来了,机会就在眼前。
纸包不住火,自己如果不去把握,那真的要等到东窗事发才会后悔吗?
“只要你们两个永生永世都见不了面……”
“只要你们都认为我是最爱你们的……”
苏晓眼睛沉了沉。
他的心中已经计划好了,给两个女孩子绘制一个堪比无限月读的美梦。
无限月读有什么不好的?
挺好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苏晓心中的信念已经渐渐坚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