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有违天道,苏晓当天晚上就病了。
起初只是觉得嗓子有点痒,他没当回事。
到了半夜浑身开始发烫,额头烫得能煎鸡蛋,身上却冷得直打哆嗦,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苏晚柠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咳嗽声。
“大晚上的干什么呢?”
她心里嘀咕一声,好奇的推开门一看,发现苏晓蜷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她愣住了,赶紧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她从客厅药箱里翻出退烧药给他灌下去,又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那个晚上,苏晚柠坐在苏晓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苏晓刚一睁眼,苏晚柠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押着他去了附近的诊所。
还是那个诊所,不过医生换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
医生拿听诊器在苏晓胸口贴了几下,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喉咙,最后得出结论。
“风寒而已,不碍事。”
苏晚柠顿时松了口气,苏晓在旁边嘀咕苏晚柠小题大做,却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医生这时候开口:“不过他心跳有点快,估计是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想的事情太多,回去要多好好休息。”
听到这里,苏晚柠愣了愣。
想的太多,精神压力太大,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吗?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心中愧疚无比。
医生又开了几副药让他回家躺着好好休息。
回到家苏晓就被苏晚柠按回床上,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
那药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苏晚柠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才满意地把碗收走。
她把被子往上拉,一直盖到他下巴,还在他脖子两边掖了掖,把他裹得像个蚕蛹。
然后退后一步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苏式嫌弃。
“昨天还说好好照顾我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苏晓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只能冲她无力地笑了笑。
他知道苏晚柠这句话听着像抱怨,翻译过来其实是“我都快心疼死了”。
苏晚柠哼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盖好被子不许踢,我去做饭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指了指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别让我发现你踢被子,后果自负。”
她刚走,苏晓就觉得身上闷得慌。
那床被子是冬天最厚的那条,苏晚柠怕他冷特意翻出来的,压在身上又沉又热,捂得他后背全是汗。
他把被子往脚下蹬了两下,刚把两条胳膊解放出来透气。
门忽然又开了。
苏晚柠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锅铲,铲子上还沾着没炒熟的鸡蛋液。
她看见那床已经被蹬到腰际的被子,眼睛眯了起来,锅铲在空中威胁性地挥了挥。
“你再踢一个试试!”
苏晓吓得脸色一变,赶紧把被子一把拉回脖子,两只手乖乖地压在被沿上,冲她露出一个极其乖巧极其无辜的笑容。
“知道了,我的妹妹。”
苏晚柠用锅铲又朝他点了两下才把门关上走了。
苏晓这回老实了,一动不敢动。
苏晓本以为这只是小病。
他身体底子好,平时连喷嚏都不打一个,觉得吃两副药捂一晚上汗明天就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
没想到到了第三天早上他试着从床上坐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感觉天旋地转,胳膊一软又摔回枕头上,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毁了毁了,这下是真的病了……
他摸出手机拨了何绍钧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何绍钧的声音:“谁啊,这么大早打电话过来。”
“老何,是我,我要请假。”
何绍钧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问:“真的假的?你小子不会是骗我吧?”
苏晓苦笑着说:“我真的感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小声的嘀咕。
“奇了怪了,你这活蹦乱跳的野人也会生病。”
苏晓额头上顿时冒出几条黑线。
何绍钧清了清嗓子,“那我这几天给你批假,赶紧把身体养好,高考前不能出任何问题。”
挂了电话后,他又翻了翻QQ,给许念念发了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我感冒了,这几天可能不来学校。”
过了一会,那边回复了。
“念念不忘:啊?”
“念念不忘:严不严重?我能不能来照顾你?”
苏晓几乎能想象出许念念坐在教室里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低着头用拇指飞快按九宫格键盘的样子。
她以前从来不敢在上课的时候看手机,现在为了他破例了。
他回了一条。
“你不用过来,在学校好好学,帮我整理这几天的复习笔记就好。”
过了一会儿许念念的消息才回过来,只有一个好字,然后又追了一条。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学校等你的。”
她说会等他。
苏晓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笑了笑。
这傻姑娘。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苏晓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抬头一看,苏晚柠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还没扎起来,散在肩膀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
她把药碗往他面前一递,语气简洁得像在下达军事指令。
“喝!”
苏晓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接过碗,而是问:“你怎么不去上学?”
苏晚柠用一种“你脑子烧坏了”的眼神看着他,说:“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去上什么学?”
苏晓接过碗咕噜咕噜地喝,苦得龇牙咧嘴,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说:“那你这几天的复习怎么办,快要高考了。”
苏晚柠接过碗,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枕头上,另一只手把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
她看着他眼睛认真地说:“你什么成绩,我什么成绩?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苏晓尴尬地笑了笑。
好吧,被妹妹鄙视了。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被嫌弃了但心里暖暖的。
苏晚柠端着空碗出去了。
他以为终于能清静一下,刚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苏晚柠抱着英语课本走进来,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翻开课本,腰板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
苏晓吃惊地看着她这全套动作。
“你干什么?”
苏晚柠理所当然地说:“你睡你的,我背我的单词,你要是睡不着就顺便听一听,多记几个。”
然后苏晚柠低下头开始背。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但不刺耳,像山间的小溪流过石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苏晓侧过身子,枕着自己的手臂,透过半睁半闭的眼缝看着苏晚柠。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的睫毛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颤着,背到一个比较长的单词时会微微皱眉,嘴唇无声地重复几遍,然后满意地点一下头,继续背下一个。
苏晓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上辈子他错过了这个人。
这辈子她还在。
他闭上眼睛,听着她清脆的声音,意识慢慢模糊,耳边是让人安心的声音。
然后他睡着了。
苏晚柠悄悄瞄了他一眼,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深沉,才把英语课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
弯下腰,把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然后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要早点好起来呀,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