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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原来是你小子

    行政星北区竞技场的穹顶在预选赛最后一天亮得比往常早了一个标准时。

    冷白色的照明从待机功率骤然攀升至全功率,四面八方同时倾泻下来的光把整个场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连选手通道入口处合金地板的接缝都纤毫毕现。

    观赛席上的人比前两轮多了将近一倍,过道里站满了持站票的观众,有人踮着脚,有人把全息望远镜架在护栏上。

    来看洛风的居多——洛家在行政星不过排名第三十五,但洛家二公子洛风的张扬做派在整个中心星域都算得上一张名片。

    看台上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压低了频率却怎么也压不住音量。

    “听说了吗?洛家那个洛风,在灰礁玩废了一台炽天级机甲,一怒之下被他老子取消了保送名额。”

    “洛风?哪号人物啊,炽天级机甲是说碰就能碰的?”

    “你连洛风都不知道?洛家二少爷,人送外号‘洛胜天’那个。”

    “嗷——就那个傻叉啊!一头红毛,脸上纹着‘人必胜天’的那个?”

    “害,你就说醉花楼楼主不就完了,整那么多噱头唬人……”

    此刻的鸦坐在看台偏西的位置,面纱下的唇角抽了抽。

    另一群人则是冲着白家找来的那个小孩来的。

    前两轮预选赛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用短剑击败了强化系巨汉”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行政星的格斗论坛。

    “听说了没,白家这次除了天龙议长的嫡长孙,剩下的名额居然是外援。”

    “嚯……能让白家开口请的人,怕不是个妖孽。”

    “可不是嘛,昨天我亲眼所见,一把不到胳膊长的短剑,把李家那个两米二的强化系大块头放倒了——从头到尾只出了三剑。”

    “有专家说,他身上可能有古武的底子。”

    “古武?!那不是共和国少数传承世家和军方内部才有的东西吗?”

    “你懂个屁。古武难学难精,有老师带都九成人一辈子摸不到门槛。十三岁?鬼扯呢吧。”

    头顶两台无人机同时投射出光柱,交叉汇聚在场地正中央。光芒凝成一道白色的椎体,像一柄倒悬的锥刺,将所有人的目光强行拽回场内。

    就在光锥最亮的那一点,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白色西服,金色面具。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升降台的机械声,没有传送光束的粒子残留。他就那么站在了那里,仿佛一直都在,只是光刚刚才追上他。

    喧哗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金色面具下的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紧。

    “嘭——”

    穹顶四角同时炸开十二道焰色光柱。赤、橙、黄、绿依次明灭,轮转两圈后骤然定格为统一的银蓝——那是行政星北区竞技场的专属色,冷冽、尖锐、像淬过火的冰棱。

    “诸位。”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某种金属谐振的低频震颤,像是钢索被绷到极限时从内部发出来的嗡鸣。仅仅两个字,看台上最后一点交头接耳的声音也熄灭了。

    “今天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场常规的资格筛选。”金色面具微微转动,目光扫过东西两侧看台,“但现在你们坐在了这里,说明你们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一轮的含金量,变了。”

    他侧身,左手向后一划。

    半空中应声展开三块全息投屏,选手通道两侧的合金闸门同时升起,液压阀泄压的白气从门缝边缘喷涌而出,像两头巨兽在缓慢吐息。

    “首先,南区种子选手——白家特邀外援,楚寒。”

    主持人停顿了一瞬。恰到好处的一瞬,足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在那块全息屏幕上落定。

    “十三岁。疑似剑修的古武流派。技术回溯显示,他在第二轮最后一记劈斩中的峰值神经反射速度——”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欣赏自己接下来的那句话,“——零点二秒。”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是同时打开了上千个阀门。

    零点二秒。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专业机甲驾驶员经过三年神经链接训练才能勉强跨过零点三秒的门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没有机甲的神经增幅,凭肉身做到了。

    “他的对手——”

    主持人的声调骤然拔高,像一柄淬火的长刀从鞘中脱出时的清鸣。

    “北区卫冕候选,洛风。”

    全息屏幕炸开一片火焰般的红色波纹,镜头精准锁定了选手通道尽头走出来的身影。一头红发在穹顶冷白色的光下烧得刺目——那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的红,是火系异能长期浸染后残留在发丝纤维里的能量余辉。

    从眉梢到下颌横贯着一道刺青,笔画粗粝而霸道,四个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人必胜天。

    “洛家二公子,绰号‘洛胜天’。上赛季北区积分总榜第九,本赛季预选赛两轮全胜,平均击倒时间——四分十七秒。”

    主持人转过身,银色的面具边缘在光中折出一道狭长的弧光。

    “一位凭空杀出的古武新秀。一位烈火里滚了三季的老牌悍将。有人把这叫作天才与经验的碰撞,也有人——”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让扩音器捕捉到了每一个气音的震颤,“——说这是本届预选赛唯一一场,剑与拳的,原始对决。”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指场地中央悬浮的巨型计时器。

    “规则照旧:一方认输或丧失战斗能力即告结束。但——”

    金色面具下传出一声短促的笑,狡猾的、带着愉悦的。

    “诸位脚下这片场地的重力模拟器,这一场——调到了一五倍。”

    看台上炸锅了。

    一点五倍重力意味着所有人的动作都会慢下来,呼吸更深、抬腿更沉、每挥一次手臂都要多消耗将近一半的体力。对那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这几乎是写在脸上的不公平。

    主持人后退半步,金色面具微微低垂。

    “那么,让我看看——”

    他张开双臂,身后十二道焰色光柱同时炸开,这一次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

    “古武的剑,能不能劈开重力的锁。”

    “北区的火,能不能烧穿少年的锋。”

    “预选赛第三轮——”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从十开始跳动。十、九、八……

    每一跳都像是锤在观众胸口上。看台上数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连过道里那些站票观众的踮脚声都消失了。

    三、二、一。

    “开始。”

    红发的身影在数字归零的瞬间踏出了第一步。

    合金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不是脚步,是整个人向前倾倒再以左脚硬生生撑住重心、膝盖几乎贴着地面弹射出去的突进起手。

    红发在他脑后拉成一条直线,右手五指张开如爪,指尖破开空气时带出一道尖锐的哨音,直扣楚思涵持剑的右腕。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太快了,快到像是抢在重力反应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加速。

    楚思涵的剑没有迎上去。

    他后撤了半步,脚跟落地的同时膝盖微屈,重心沉下去两寸。剑尖不知何时已经翻转向上,贴着洛风伸来的右臂内侧一寸的距离挑了出去。那道剑光薄得像一片蝉翼,却在穹顶冷白色的光下亮得灼眼。

    洛风瞳孔骤缩。

    他在半途中强行拧腰收臂,爪变掌,在剑尖挑到他腕脉前的毫厘之间横向拍向剑身侧面。

    “叮——”

    短剑被拍偏了三分,剑刃擦着洛风的袖口划过,割出一道细长的裂口。布料绽开的声响清脆得像是撕开一张锡纸。所有人都看见那截袖口下面渗出一条极细的红线。

    但洛风没有退。他借着拍剑的反力侧身欺进,左膝猛然提起,裹着合金护膝的尖端直撞楚思涵的小腹。

    惊呼声在看台上炸开。一点五倍重力下的这一膝,撞实了一个十三岁孩子的肋骨能碎进去一排。

    楚思涵的剑已经被拍到了外侧,回防不及。

    但他的左手在那一瞬间按上了剑脊,整把短剑在他掌心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剑柄朝外、剑尖朝下——他以剑柄末端抵住了那一膝的侧面,整个人借着撞击的力道向斜后方飘了出去。

    在重力加持的环境中,落地时脚尖在合金地板上连点三下,每一次都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雨点敲在铁皮屋顶上。

    三下之后他重新站稳,呼吸微微加快了一线,但握剑的指节纹丝不动。

    洛风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右臂袖口那道裂口,又看了看自己渗血的皮肤,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穹顶的收音系统精准地捕捉到了,灌进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我打过的玩剑的——”他一边活动右臂一边说,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点评一道菜,“没一个敢用剑柄挡我的膝。你知道刚才那一下我要没收力——”

    “你没收力。”

    楚思涵的声音平静地切了进来,顷刻间撕开了洛风装X的遮羞布。

    楚思涵听到洛风声音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荒唐感传来,这不就是灰礁上抢劫自己的火系异能机甲通过公放传来的声音。

    正好,今天在这找你算账。

    洛风的表情顿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声粗粝而张扬,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

    “好好好。”

    他左脚猛地一跺,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再次压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前置,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焰般的弧线,右拳从腰间拧转推出,拳锋带起的风压让三米外地面上的浮尘都朝两侧翻卷开去。

    楚思涵侧身。以毫厘之差让那拳从面前掠过,剑同时从下往上撩起,直指洛风出拳后暴露的右肋。刁钻,精准,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你出右拳,我刺右肋。

    但洛风的身体在出拳中途突然变了形。

    右拳收势未至,左肘已经横着扫了回来。肘尖裹着暗红色的异能微光,直击楚思涵的太阳穴。变招之快、之蛮横,完全违背了一个拳手正常的发力逻辑——他像是根本不在乎右拳打空,整条脊椎像一根弹簧,把所有的力量在零点一秒内切换到了左肘。

    看台上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楚思涵的剑已经撩出去了,来不及收回。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没有人预料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剑。

    短剑沿着既定的轨迹继续向上撩去,而他的身体朝后仰倒,腰弯成了一张弓。洛风的左肘裹挟的风压擦着他的额发扫过,带落了几根碎发,像被无形的剪子裁断。

    而楚思涵的右手在仰倒的途中重新握住了剑柄——那把脱手的剑在重力下自然旋转了半圈,剑尖朝下——他顺势向下一刺。

    剑尖点在了洛风左脚踝外侧的跟腱位置。

    只是“点”。刺入皮肤不到两毫米便停住了。楚思涵手腕一拧,以剑身的侧面向下拍打。

    “啪——”

    清脆的一声。

    洛风的左腿猛然一软,整个人重心一歪,向左侧踉跄了半步。他咬牙用右腿撑住,回头时眼底第一次亮出了认真的光。

    地板上有几滴血。很细,很少,从脚踝外侧那道针尖大的伤口渗出来。

    全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看台东侧有人猛地喊了一嗓子:“他松剑了!他刚才松剑了!你们看到了吗!!”

    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油桶,整个竞技场轰然炸开。掌声、口哨声、跺脚声混杂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把穹顶掀翻。一点五倍重力下完成这种变招——松剑、仰倒、重新握剑、精准刺击——这已经不是反应速度能解释的了。

    这是计算。是提前看了三步之后才敢下的注。

    洛风低头看着脚踝上那道细小的伤口,用拇指指腹抹了一下,凑到眼前看了看血的颜色,然后抬头。

    他脸上那道“人必胜天”的刺青在穹顶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从玩世不恭,变成了某种更沉、更冷、更重的东西。

    “楚寒。”

    他没有问句,只是叫了那个名字。然后缓缓活动了一下左踝,重新摆出起手式。这一次双脚分得更开,重心压得更低,整个人像一头伏低了肩胛的猛兽。暗红色的异能从他脚底向外蔓延了一圈,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焦痕。

    “你惹到我了。”

    这句话的语气很淡,淡得和他之前的张扬判若两人。

    楚思涵重新将剑横在身前,左手搭上剑脊。穹顶冷白色的光落在他额前被扫断的碎发上,那些发丝微微飘动——他的呼吸正带动着周身的空气形成微弱的环流。他吐出一口气,白雾般的吐息在一点五倍重力的空气中沉甸甸地坠下去,化开。

    剑尖微微向下偏了半寸。

    那是古武剑术中的起手礼。

    看台上的声浪缓缓沉降下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裸露的礁石。所有人都盯着场地中央那两道相距不过六米的身影,大气不敢出一口。

    所有人都知道。

    前四十秒,只是热身。

    正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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