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娇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肢体上的接触，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
这眼泪鼻涕蹭身上多不好洗呀。
她这裙子可是新的，花了 8块钱巨款呢。
许娇娇赶紧从身上背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块买裙子送的手绢，塞给蒋美云。
“妈，你快擦擦脸吧。”
这年头还没卫生纸，大家还在用手绢擦脸擦嘴。
厕纸一般用的是草纸，又粗砺又软，这还是只有城里人才能用得起。
农村一般用的是脱了粒的玉米棒子。
蒋美云擦着脸感动的不行。
“我的闺女啊！”
许娇娇看着脏手绢，有点心疼，那是真不能用了。
好在她的漂亮裙子保住了。
蒋美云和许志强都没看出来，她换了新裙子。
她也不计较，他俩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照现在的医学技术，治不好他们的眼睛。
周秀梅看出来许娇娇爱干净，就挡在了蒋美云和许娇娇中间，她在纺织厂当了一辈子会计，识货，许娇娇身上这衣服料子不错，做工也好，像是沪市那边来的。
不愧是老爷子的嫡亲孙女儿，在哪儿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拉着许娇娇的手，亲亲热热的。
“好孩子呀！”
许凤秋、许凤兰、许凤香也全都围着许娇娇，激动的不行，想要透过许娇娇缅怀一下爹。
“娇啊，你这眼睛和老爷子一模一样！”
“以后我叫你爹算了，你过年过节都去我家吃饭。”
“不行，得去我家！”
许娇娇其实对许老爷子没什么印象了。
她 6岁丢了，和许老爷子在一块也少。
别人家都是年轻人下乡，许老爷子自己下乡了，他说他没工作，几个儿子闺女都到了成家找工作时候，就别下乡了。
许老爷子就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老神棍。
吃着黑面窝窝头的时候，都是笑容满面的。
“今天这大肘子做的真好呀！”
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老头子抓过青蛙，把青蛙煮了，给他们舀到碗里。
“今儿这鸡炖的真嫩呀！”
夏天的时候，许老爷子会摇着蒲扇，给许娇娇数天上的星星。
“看见那颗星星了吗？亮吧？那颗星就是你奶奶，等到你长大了的时候，爷爷也会变成星星，跑到奶奶的身边。”
“爷爷真想你奶奶呀。”
许娇娇想到了这里，朝着天上望了一眼。
满天的繁星，她也不知道谁是谁。
不过老爷子去世以后，是奶奶埋在了一块，他现在应该挺乐呵的吧？
老爷子一辈子，娶了最想娶的人，也爱他，崇拜他，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人，下辈子还想嫁给他，这真是享福了。
姑姑伯伯们和许娇娇寒暄着，许娇娇也和大家寒暄着。
反正都是旁敲侧击地告诉许娇娇，千万别惯着蒋美云和许志刚夫妻俩，该出手时就出手，别为了他们两口子的那点道德绑架，就毁了自己一辈子。
许娇娇从善如流。
她没有道德，谁也别想道德绑架她。
说完了，许志强拿了一沓钱给许娇娇，一共是 10张大团结。
“我们给你准备了点见面礼，等你结婚出嫁，再给你那一份嫁妆！”
许娇娇推辞着。
“我不用，我爸妈对我挺好的。”
这话还不如不说，说了周秀梅就硬给她塞钱。
“拿着，你不拿着，就是不认我们，就是不让老爷子认我们了。”
许娇娇被迫收了钱。
许雅柔看着眼红，她就不明白了，许娇娇和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怎么对她那么好？
她一年到头，就连五毛钱的压岁钱都没有收过。
上一世，许娇娇出嫁的还一块凑钱给她买了收音机，缝纫机、手表，可着实让许娇娇风光了一把。
他们就算是自己嫁女儿，也不舍得买这么多。
时间就不早了，许家人也要走了。
许娇娇出去送走他们，觉得心里也满登登的。
月光如水。
重新回到这个城市，感觉真不错。
这辈子她要当个城里人。
她不太想回家，就在路上转悠，想看看有没有投机倒把的人挑着担出来卖吃的，这天气有卖凉粉的，薄薄的透亮的凉粉抓上一点黄瓜丝，再浇上蒜末和醋，和夏天更配。
等了半天，还没有。
赵大妈出来拔葱，热情招呼许娇娇去家里吃饭。
许娇娇笑着拒绝了。
“不了，赵姨，我妈给做饭了。”
这一听就是托词，不想白吃别人家的东西，多好的孩子。
赵大妈心疼许娇娇，压低了声音提醒她。
“我看着你爸妈出门了，他们从后门那边胡同出去了，肯定是去厂区家属院那边找陆厂长了，那个陆厂长是真的不错，你得抓手里，别便宜了那个许雅柔，我看那个许雅柔跟了陆厂长，也过不下去。”
许娇娇笑了笑。
“说不到陆厂长就喜欢我们雅柔那一款呢。”
赵大妈瞪圆了眼睛。
“不会吧，那口味也太重了。”
许娇娇笑笑。
“可能有人就爱吃口味重的。”
蒋美云和许志刚，不就一直把许雅柔捧在心肝儿上吗？
说明这一款，还是很有市场的。
这才过了几分钟，这两口子不就又一条心去给许雅柔奔走了吗？
这也是本事的！
许娇娇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
这时候，她看到一个小孩在跑。
后面有两个大人在追，看着紧张又刺激的。
“小瘪三儿，居然敢偷包子，我打死你！”
“扭送派出所，从小偷针，长大偷金！”
许娇娇对赵大妈说。
“我去看看热闹。”
说着，她就也跟着跑了，只留下出来拔葱的赵大妈，连连摇头叹息。
她是真搞不明白，那两口子为啥那么喜欢许雅柔。
许娇娇已经追到了三个人。
眼看着瘦的像个萝卜头的脏小孩被抓到了，要被揍。
许娇娇一把把小孩儿扯到了身后。
“这是我家小孩，他吃了几个包子，我付钱！”
两个大人指着许娇娇的鼻子骂。
“一点家教都没有，看你穿的这么好，都是偷的吧？”
许娇娇懒得废话。
“你们还有没卖完的包子吗？我全要了。”
这俩人看到许娇娇愿意掏钱，说话的音声小了很多。
“你真要？猪肉馅儿包子，一毛一个，再加一两粮票，不便宜呢，我们还有二十多个。”
许娇娇只问了一句。
“没坏吧？我没粮票，两毛一个行吗？”
反正挣钱容易，许娇娇向来大方，没买到凉粉，吃点包子也行。
俩人赶紧说。
“没坏，没坏，下午刚蒸出来的。”
一个人留在原地，一个人去骑自行车，车上带着一筐包子，拿油纸包了给许娇娇。
这俩人是乡下回来的知青，找不到工作，就想投机倒把碰碰运气。
他们蒸的包子，自己都舍不得吃，回家里还吃的是棒子面窝窝头。
看他俩瘦的眼窝都陷进去了，许娇娇又从牛皮纸里拿出来两个包子。
“你俩一个人吃一个，早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