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和马建国是过来看看义诊情况的，就站在后面那棵老槐树底下，隔着几排晾着的被单刚好能看见药材区那边的情形。
周砚白的目光一直落在温以宁身上，但是赵染宁跑过来，难免多看了一眼。
直到她接过马嫂子的药方去抓药，他和马政委两个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从她跑去抓药到她弯腰换方子再到她把原方放进裤兜，每一个动作都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
马建国眯了眯眼，偏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个姑娘，是小温的新同事？"
周砚白点了点头，目光还在赵染宁那边。
她正若无其事地跟抓药师傅说笑着，手里拎着几包药往回走，脸上笑容一点没变。
周砚白收回视线看了马建国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没有出声。
赵染宁拎着药包走回马嫂子那边，把药递过去的时候还甜甜地叮嘱了一句。
"嫂子，按时吃啊，一定可以调理好的！"
马嫂子接过药包连声道谢。
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赵染宁热心又能干，心里头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等下午的日头从正头顶往西偏了一些，本来犹豫着不好意思来的嫂子们，忽然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波接一波地涌了出来。
棚子前面的人越聚越多，排队的队伍从门口一直蜿蜒到了巷口。
有人互相推搡着谁都不肯先往前迈，但也没有谁真的转身走开。
刘月念站在桌子前面看着这阵仗，心里头盘算了一下人手分配，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温以宁身上。
她走过来拍了拍温以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信任和鼓励。
"小温，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负责做卫生知识宣传，给嫂子们讲讲常见病预防和日常保健。"
她见温以宁张了张嘴想推辞，又补了一句。
"你既是医院的医生又是家属院的家属，两头都熟，你来宣传比任何人都管用。"
温以宁挠了挠后脑勺，她那点台上说话的本事也就仅限于在医院跟病人交代注意事项，当着这么多嫂子们面正经讲课她还真有些犯怵。
可刘月念的目光里带着鼓励和笃定，像是早就认定了她能行。
她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女人已经走了过来，手里递过来一个铁皮大喇叭。
温以宁认出了她，是家属院的妇女主任、刘师长的爱人。
听说是正经念过大学的，在这片家属院里威望高得很。
她把喇叭塞进温以宁手里，声音干脆利落。
"小温，别不好意思，你是医生，你就是最专业的。”
“你就当是平时在诊室里跟病人说话，把她们当你的病人就成了。"
温以宁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大喇叭，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往前走。
她举起喇叭，声音从铁皮喇叭口传出去，带着微微的扩音回响。
"嫂子们，今天大家来了这么多，我在这儿简单跟大家说几句。”
“咱们都当了妈、当了媳妇，平时家里家外地忙，但有些事不能光靠硬扛。"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比如说月事疼。"
她这话一出口，人群里果然有几个嫂子脸红了。
温以宁像是没看见她们的反应一样继续说，"我告诉大家，这事儿十个人里有七八个都疼，不是你们自己有什么毛病。”
“多半是受了凉、气血不通，平时注意保暖、少吃生冷，一般都能慢慢调过来。”
“实在疼得厉害的，去找中医开几副药，吃上一阵就好。"
她说着又举了几个常见的例子，比如白带异常、产后漏尿、更年期燥热。
每说一个，人群里就有人的脸更红一分，但也有人的目光更亮一分。
温以宁把每一个话题都说得平平常常，像是聊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慢慢地，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附和了。
一个扎着短辫子的嫂子低声跟旁边的人说：“她说得对，我月子里就是没当回事，现在腰疼了好几年……"
另一个接话：”我也是，还以为就我这样呢，一直没好意思问……"
原本不敢抬头的嫂子们渐渐抬起了脸，互相之间聊着聊着反倒放松了下来。
看向温以宁的目光里也少了最初的羞怯，多了几分信服。
马建国站在老槐树底下看完了全程，直到温以宁放下喇叭被几个嫂子围住问这问那才收回目光。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周砚白，语气里的意外藏不住。
"你小子，还真是捡到便宜了，弟妹现在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非复吴下阿蒙啊。"
周砚白正看着温以宁被一群嫂子围在中间问东问西的样子。
他听见马建国的话，偏过头来没好气地往他肩膀上怼了一拳。
"你五大三粗的都能当政委，我媳妇做做思想工作怎么了？"
他冲人群那边抬了抬下巴，"你这政委当了好几年，大家还是扭扭捏捏的什么都不敢说。”
“你看我媳妇一下午的功夫，这思想工作做得比你这个马政委到位多了。”
“要我说你要是不行趁早退位让贤，让我媳妇兼个职。"
马建国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吭哧了两声没说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把目光又转回自己媳妇那边。
马嫂子正在刘月念那儿量血压，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生怕她站久了累着或者受了什么委屈。
周砚白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戳破。
等下午的义诊终于结束的时候，温以宁累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她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一定要烧一大锅热水好好泡个澡，不然明天怕是要爬不起来。
棚子旁边一直有几个小战士远远地站着，这会儿见义诊结束了才走上前来。
马建国走过去跟刘月念握了握手，态度客气。
"刘主任，今天辛苦你们了。”
“这些桌椅器械都不轻，你们收拾起来费劲，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指挥，我们帮你们搬。"
他说着冲那几个小战士招了招手，几个人利落地走上前来。
刘月念这会也是累得够呛，看马建国想得这么周到也没有推辞。
连声道了谢，开始指挥小战士们把桌子和药箱往车上搬。
温以宁直起腰揉了揉酸疼的后背，看见赵染宁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某处。
赵染宁站在那儿，表面上像是在看战士们搬东西。
但她的视线其实穿过了人群，落在了周砚白和马建国身上。
她之前在书里读过这个角色的描写，说是"剑眉星目、身形挺拔"。
可书里那几行字落到真人面前还是差了不少。
真人比书里写的要生动得多，肩宽腿长地站在那里，和周围人行成了反差。
这就是书里的男主吗？
赵染宁看了几秒就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假装在整理手里的处方笺。
她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那条时间线又过了一遍。
温以宁和周砚白这对炮灰夫妻按照书里的走向，应该活不了多久。
可现在她看到的温以宁活蹦乱跳的，周砚白也好好地站在那儿，一切都跟书里写的不太一样了。
她不知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就不一样，她决定再观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