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不过百,但面对上千流民,与狼入羊群无异,所过之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莫折羯一声呼喊,几十骑便如尖刀一样杀到城门楼下。望着城楼上严阵以待的甲士,他嘴里冒出一阵胡话,听得出来骂的很脏。
骑兵的优势是来去如风、分割袭扰,攻城并不是强项。
秦彦君眯着眼睛,并未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赵长安的身影,随着目光延伸,他最终锁定在山坡上的一片窝棚。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彦君手挥了一下,胡人便叫骂着离开了城门,转而往山坡上奔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胡人见不能破城,所以转变了兵锋。
赵长安心底萌生出一股不安,“草!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皇城内,一条城外传来的消息打破了夜的寂静。
“什么!”
“潼关太守是干什么吃的?”
“祁山堡、瓦亭关、原州,一群废物!”
“胡人兵临城下了,居然没有任何奏报!”
“我大炎……何至于此啊!”
李承志将折子一丢,气不过,又将身前的桌案掀翻。
“把秦相给朕找来!”他穿好鞋,又打翻许多桌椅。
吓得太监刘喜慌忙俯身退出。
……
公主府。
李凌戈听到有零散胡骑,兵临长安,第一时间是问有多少人,目前情况如何。
然后唤人抬来铠甲换上,一袭白衣白甲,带着自己的府兵往西门而去。
只有不足百骑,想攻破西门难如登天,但她不是想守住西门,而是想吃掉这百余胡骑。
这一夜,几十骑胡人吓得长安城家家户户夜不能寐。
……
西门城楼上,秦彦君朝李凌戈抱拳,然后汇报着现在的情况。
他没想到最先到的居然是她。
李凌戈屹立在城楼,望着城外尸横遍野,这些都是赵长安从饥饿中救活的百姓。
他们没被饿死,却因为秦彦君一纸朝谏被赶到城外,死于胡人刀下。
这谏言她是极力反对的,但皇兄要脸面,说什么京畿要有京畿的样子……
她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虽贵为长公主,但大炎的实权又有几分掌握在她手里?
“为何不开城迎敌?”
“禀长公主,胡人骑兵迅猛,而城外百姓又杂乱,怕有胡人易服混在人群中,到时候……守不住。”
李凌戈微微皱眉道:“秦参军,你手下人马加我的府军还挡不住几十骑胡人吗?”
“回长公主的话,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事出匆忙,赵长安来不及做太多准备,只用树枝在地上大致画了个地图,将棚户区大致分为四个区域,他和刚认识的刀疤刘三人各自镇守一个区。
然后找来铁二叔,将所有老兵集合起来,一个老兵带两个没上过战场的,形成一个三人组。
其中一人以竹竿、木棍等较长的东西为武器,另一人拿锅盖、簸箕等防御面积大的充当简易盾牌,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拿柴刀、镰刀、菜刀等锋利的武器。
再用木头做成简易拒马桩置于巷道之中,拿出绳子套在房屋之间做成绊马索,没绳子的用布条。
这是他能做的最好的准备了。
老羊头三人就在不远处,听这安排似乎颇有章法,怕是行伍中人。
“要我看还是逃吧,就凭几根木棍几把菜刀,挡得住胡人的骑兵吗?”
“是啊,连军队都打不过。”
“我看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人群中有许多人不是老兵,对赵长安的方法赶到怀疑。
其实这也没错,连大炎军队都挡不住胡人骑兵,他们几根烂木头烂板凳能挡得住?
赵长安站出来,大声喊道:“胡人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怕疼,也怕死!”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这荒郊野岭往哪儿逃?”
“两条腿能跑得过胡人的铁骑?”
赵长安大手一指城门楼,“城里的人不要我们了!”
“他们不开城门,要我们死在这里!”
“我们自己也不能争口气吗!”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你是谁,凭什么拉着我们一起去死!”
“我是赵长安!”
“我爹是你们口中的权阉赵要!”
“我爹一定会来救我!”
“还有我这三位朋友,他们一定会保护我的安全!”
三人齐刷刷看向人群中的赵长安,然后又互相对视,谁和他是朋友了?谁会保护他安全?
赵长安浑然不觉,只是慷慨激昂地继续说,“只有你们是没人要的,你们的命比狗还贱!”
“如果你们自己都不救自己,那就等死吧!”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只要咱们坚持住,不等天亮,我爹一定会带人来救咱们!”
人群中听到他是赵长安先是一静,随后听到他骂自己是贱命又是一怒。
“去你妈的,老子的命贱不贱要你来说!要不是你压平了粮价,老子拼了命也要弄死你!”
赵长安一指刚才说话那人,“你为了弄死我可以命都不要,就不敢弄死胡人吗?”
“对呀!”
“奶奶滴!”
“怕个卵子!”
“干死这帮胡人!”
陆凡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赵长安这样的人,三言两语点起大家的怒火,又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份怒火转换城战意。关键是还给了众人希望,或许他爹会不会来救他,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安排妥当之后,赵长安挂着一只伤手,这才过来好好和三人认识一番。
听到三人原来是来要债的,便大包大揽,长安城没有他要不来的寨。
三人行走江湖见过的人不少,知道赵长安是为了留住三人抗击胡骑画的大饼,也没拆穿他。
胡人杀了他们寨子里不少人,能有机会报仇,他们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
胡人只以为和山坡下那些流民一样,毕竟他们这一路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过,大炎只不过是一只瘦死的骆驼罢了。
但没想到他们的骑兵一冲进棚户区便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由下网上本就不利于冲锋,没想到棚户区狭窄的巷道上还摆着不伦不类的拒马桩和绊马索。
看得出来布置这些的人时间仓促,那些拒马桩一脚就能踹散架。
但这不像是流民能办到的事,流民不是应该像流沙一样各自逃命吗?怎么会有人把他们组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