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盛延洲把蒙在江莱脸上的白衬衣拿开。
她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潮气，像刚哭过。
他心软了，又低下头吻她。从眉心到鼻尖，委屈里带着一丝后悔后怕：
“我刚才有没有喊出来？”
“没有。”他笑了一下，“我倒是有点怕你把自己闷死。”
她瞪他一眼。心里又叹了口气。
上头的时候，她自己也是毫无廉耻。不知明早醒来，想起今晚的事，会不会想要掐死自己。
某人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画着圈，叹气似的说：“我们结婚吧。这样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她笑了,“对你的考察才刚开始呢。”
他又叹了口气，侧过身，把她捞进怀里。手掌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下抚。
沉默过后，他换了一个话题，“明天就要去贺氏集团当董事了。会不会紧张？”
江莱怔了怔，抬眼看他：“你担心吗？担心又不陪我去。”
盛延洲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她懂他。这个人，再喜欢她也不会溺爱。他宁愿放手让她自己去试。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用力抱了他一下。
“嗯。我一定可以。”她决定了，这一次，她也要赢。
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他说。
她已经闭上了眼，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你别被人发现了哦。不然你的候选孙女婿资格就被取消了。”
他笑了。“放心吧。”
她没有再应声。呼吸渐渐拉长了，睫毛也不再颤。
他把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看着她，，直到确认她已经睡沉了。他才缓缓起身，坐在床沿上，把衬衫重新穿好。
***
江莱走进贺氏集团大堂时，前台小姐正在接电话，看见她，话筒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江莱今天穿了身利落的黑色套装，七公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稳稳的。
荆赫野提着公文包跟在身侧，西装笔挺。
有人认出她来，压低声音和旁边的同事咬耳朵。
“小贺总前夫人。”
“她来干什么？”
“旁边那个，不是小贺总的离婚律师吗？”
董事长特助小李已经在贵宾电梯门口等着了。
“江董事，荆律师，这边请。”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江莱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和从前那个来贺氏送汤的自己判若两人。
电梯门打开，贺谨予就站在门外。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身上那套深灰色西服显然是精心挑过的，衬得肩线笔挺。他在等她。
“莱莱，欢迎你来贺氏。”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说一句准备了很久的台词，“你的董事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江莱点了点头。“有劳贺董。”
办公室在顶层，宽敞，明亮，景观一流。
董办主任敲了敲门，探头进来：“江董事，SSA那边说给新董事准备了办公室摆件，现在搬进来吗？”
“搬进来吧。”江莱淡淡道。
一个男职员推着平板车进来，车上放着一只皮质大礼盒，
江莱解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尊金雕的骏马，底下还配了红木底座。金牌上刻着四个字：马到功成。
“未免有点土。”贺谨予冷哼一声。
江莱忍不住笑了，很快又放平嘴角。
那家伙是故意的，她读懂了他的意思。
“土是土了点。但这是真金的，摆在这儿有底气。”她顿了顿，看向贺谨予，“你说是吧，贺董。”
***
新董事来的第一天，就给了全集团一个下马威。
董事会议室，在江莱走进门的那一刻就换了气氛。
江莱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人都齐了。”贺谨予扫了一眼在座的人，“今天要讨论的几个议案……”
“在讨论其他议案之前，我有一项动议。”江莱打断了他的话。
贺迎頫的眉毛跳了一下。
江莱翻开面前的文件，朗声道：“我代表SSA资本，提出一项内部审计动议。”
她顿了顿，目光从贺迎頫脸上扫过，“审计范围是过去二十年间，贺氏集团历次增资扩股过程中，吉慧如女士名下应配未配的股权去向。”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独立董事们互相看了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贺迎頫呛声。
“SSA持有贺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按照公司章程，持股超过百分之十的股东有权提议内部审计。”
江莱把公司章程翻到相关页面，推向桌子中央，“老贺总如果有疑问，可以现场查阅。”
“你一个刚认回来的野丫头，嫁进贺家两年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离婚了倒跑来充大股东？”贺迎頫冷笑着，“这是贺氏集团，不是你们吉家的菜市场。”
“爸，这是董事会，家事回家说。”贺谨予站起身。
“你闭嘴！”贺迎頫猛地站起来，“你就是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她拿你当跳板，你看不出来吗？”
江莱站起来，“贺氏的起家资本是吉家的。当年贺老爷子立了遗嘱，白纸黑字。老贺总说这是菜市场？也对，我今天是来收账的。”
贺迎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推开椅子，张牙舞爪地朝江莱冲过去，几个董事惊呼出声，
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看贺迎頫要打到江莱面前了，贺谨予直接跨过桌面挡在了江莱面前。
贺迎頫的巴掌落下来，擦过贺谨予额头上那块还没拆线的伤口，把他整个脑袋打得偏向一侧。
贺谨予闷哼了一声，后退半步，却还是护在江莱面前没有让开。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父亲，“你今天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那些壳公司的账目全部交给经侦。”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莱把贺谨予从自己面前扒拉开，淡声道：“用不着你挡在我前面。”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外一份文件，递给贺迎頫，寒声道：“老贺总，这份材料，我相信您很感兴趣。”
贺迎頫接过去，将信将疑地抽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又把那几张纸塞了回去，抬眼惊恐地瞪着江莱。
早在一个月前，江莱在港岛期间，已经委托人查贺迎頫的老底。
这老匹夫多年来一直利用妻弟的关联账户做内幕交易，证据确凿。如果将这份证据交给经侦，三年起步。
贺迎頫愣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
江莱把那份审计动议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审计的提议，请各位董事投票表决。”江莱淡淡道。
独立董事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率先举起了手。然后是那位擦眼镜的老股东，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贺谨予举起手:“同意。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