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铭看着面前那颗塞满半条矿道的蛇头，脑子转了两圈。
又是你？
出尔反尔？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磁岩鳞片摩擦岩壁的刺耳尖响中，那庞大的蛇躯从岩层深处一圈一圈盘出。
巨蟒的腹部高鼓，显然刚吞食完猎物，尚未消化。
它一眼望见站在矿脉废墟中央、正心满意足拍着手的苏铭，那对灯笼大的竖瞳里，错愕瞬间翻涌成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
沙哑的吼声，带着极致的憋屈与疯狂，轰然炸响！
“好你个空间窃贼！还敢回来！”
巨蟒猩红的双眼里布满抓狂的血丝，周身磁场因愤怒而疯狂紊乱，空气中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空间窃贼？
苏铭眉梢一挑，瞥了一眼入口处那块刻着字的巨石。
一个大胆又离谱的猜测浮上心头。
“系统，形态微调！”
苏铭心中默念。
体内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身高从两米一六压回一米八五左右。
脸部肌肉与骨骼在亚粒子层面开始重塑，下颌线更刚硬，鼻梁更高挺，眼神从玩世不恭切换成历经沧桑的深沉。
几秒后，站在矿坑中央的人已经换了一张脸。
正是那个常年窝在江城废料厂，穿着旧工作服，整天守着废铁不吭声的老家伙。
沈鸿远。
为了效果逼真，苏铭还顺手把头发往后理了理，调整声带，压低嗓音。
“好久不见啊，老熟蛇。”
矿道安静了一瞬。
巨蟒竖瞳猛地缩紧。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地心磁岩巨蟒彻底疯了！
“果然是你！”
它扬起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蛇瞳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整片洞穴的岩壁都在簌落灰。
“这张脸……你化成灰，本皇都认识！”
苏铭眼角轻跳。
沈老登在这条蛇心里的分量，不低啊。
都过去好几年了，看一眼还能当场破防。
一般的深仇大恨，养不出这么稳定的应激反应。
巨蟒根本不给他继续诈话的时间。
那条比火车头还粗的巨尾贴着岩壁横扫过来，暗红鳞片刮出一串火星，矿坑里的碎石先一步贴着地面翻滚。
苏铭脚下没动太多。
【引力视界】里，巨尾的发力轨迹已经提前压出一道清晰弧线。
他侧身让开半步。
轰……！
巨尾擦着鼻尖砸进后方岩壁，陨铁岩层当场凹进去一大片，碎石炸开，几粒矿砂弹在苏铭肩头，又被体表引力场滑了出去。
“本皇守了上百年的矿！”
巨蟒嘶吼着抽回尾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
“你偷了七成！”
“七成啊！”
苏铭眼皮轻跳。
七成！？
七成？
这条矿脉被沈鸿远犁过一次了？！
也就是说，他刚才吞掉的千米矿脉，只是剩下的三成核心段。
外围还有近万米贫矿延伸带，但高纯度晶体早就被空间力量挖走了。
难怪入口那块巨石上有沈鸿远的名字。
案子破了！
“那只狡猾的狐狸呢！”
“让它一起滚出来！”
巨蟒的头颅猛地压低，獠牙间磁光聚成一团。
“东边是你，西边是它！”
“本皇刚赶到，你就跑！本皇转头去追它，你又回来！”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本皇当什么？！”
苏铭差点没绷住。
东边一个沈鸿远，西边一只空间狐狸。
两头开门，轮流搬矿。
巨蟒体型大，速度再快，也得顺着矿道跑。
沈鸿远和那只狐狸倒好，空间门一开，挖完就走。
这哪是打架。
这是拿八阶源兽当矿区保安耍！
不过……说到狐狸？
苏铭脑子里先冒出一只银毛的母狐狸。
沈鸿远的契约兽，是只狐狸？
老丈人会玩啊！
我也这么想过……
“咳，今天就我自己，有事跟我谈。”
“谈？！”
巨蟒身体剧烈一抖，半空中的陨铁碎块同时调转方向，尖端全部对准苏铭。
“你也配跟本皇谈？！”
“本皇当年的附庸全被你杀死！”
“不然早已成就九阶之身！”
“今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它猛地张口，一发磁岩重炮擦着苏铭身侧轰过去，把后方岩壁炸出一个焦黑大坑。
硫磺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干。
苏铭没急着还手。
信息套的足够多。
当年那场事，已经能勉强拼出个大概来了。
沈鸿远带着一只空间系狐狸进了八号禁地，看中了这条重源晶脉。
巨蟒是原生领主，八阶后期，守矿守了上百年，九十倍重力下，两位空间系肯定扛不住。
于是沈鸿远没硬打。
他选了最恶心蛇的办法。
偷！
两头偷！
一天偷不完，明天再来。
巨蟒追东边，西边开挖；追西边，东边继续！
来回折腾下来，核心矿脉被搬走七成，附庸源兽死得七八八，巨蟒连对方衣角都没摸到。
难怪这蛇看见沈鸿远的脸，反应跟债主看见老赖上市敲钟一样。
这不是仇。
这是心理阴影。
巨蟒越说越疯，周身磁场乱成一团，空气里的金属粉尘被扯成一条暗红细线。
“你还敢提协议！”
巨蟒猛地盘起身体，腹部鼓胀的鳞片一开一合，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
苏铭脚底微麻。
更深处的地脉，被它牵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让整片矿坑的重力都歪了半拍。
苏铭眯了眯眼。
更加了解背景全貌！
沈鸿远当年不是单纯大发善心，给它留三成精神损失费。
是这条蛇被逼急了，真有掀桌子的能力。
它要是引爆本源，牵动八号禁地深处的地脉，再把其他沉睡的高阶源兽一起拖醒，外面的南境防线怕是得当场加班。
所以沈鸿远收手了。
一人一兽达成协议。
沈鸿远保证不再踏入矿带。
而巨蟒则永不进攻人类。
苏铭看了一眼石碑上那被刮过的旧痕，心里默给素未谋面的便宜老丈人竖了个大拇指。
好嘛！
偷矿偷到人家要拉着全城陪葬，才想起来谈判！
巨蟒死盯着他，竖瞳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本皇信了你。”
“守着最后三成，忍到今天。”
“结果你又回来了。”
它低头看向光秃秃的矿脉基座，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到发哑的低吼。
“连最后这点，你都不放过。”
苏铭听到这里，看巨蟒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点同情。
太惨了。
网恋被骗光家产，好歹还能报警。
这大家伙，找谁说理去？
“今天哪怕拼着本源碎裂……”
巨蟒话没说完，血盆大口已经张开。
一颗高度压缩、闪烁着刺目电光的磁岩重炮，从它喉腔深处喷射而出！
苏铭这次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摆。
体表的【弱电磁偏转】被动激发，那颗足以轰平一座小山的磁岩重炮，在切入他身前一米时，表面的狂暴电弧如同被剥洋葱般强行扭曲、剥离，能量瞬间衰减大半。
紧接着，【质量内敛·引力折叠】形成的微型引力井，展现出了天体级别的压制力。
重炮的速度骤然一滞，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极致的重力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光线扭曲。
那颗势不可挡的炮弹就像是陷入了泥潭，最终软绵绵地抵在了苏铭的胸口上。
连一声闷响都没有。
在巨蟒惊骇欲绝的竖瞳中，炮弹并没有爆炸。
而是因为苏铭胸前那极端的引力潮汐差，从内部发生了结构性崩塌。
炮弹无声无息地碎裂，被看不见的力场碾压成比沙粒还要细微的齑粉，簌簌滑落。
苏铭掸了掸胸口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轮廓一阵变幻，恢复了自己原本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脸庞。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得纠正你两点。”
巨蟒的竖瞳猛地一缩，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不是那个小偷？
“第一，当年偷你矿的那个老登，我认识，但不是我。”
苏铭贱兮兮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我这人向来尊老爱幼，干不出那么猥琐的事。”
他顿了顿，歪头打量了一下巨蟒那张写满疑惑的脸。
“而且……对方哪有我这么帅气年轻，活力四射？”
巨蟒的脑子明显还没转过来。
它的竖瞳在苏铭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来回扫了三遍，嘴角的獠牙间还挂着没散尽的磁光残余。
“你……不是那个人类？”
“不是。”
苏铭摊了摊手，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
巨蟒：“……”
它庞大的脑袋僵在半空，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
“那本皇的矿呢？！”
巨蟒的嘶吼里，愤怒已经盖不住那股子绝望了。
“最后三成呢！”
“刚才还在这里的三成呢！！”
下一秒，那条刚才把岩壁砸出巨坑的恐怖蛇尾，再一次裹挟着九十倍重力的毁灭性力量，从苏铭头顶怒砸而下！
苏铭看了看脚下光溜溜的矿脉基座，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然后，在巨蟒那混杂着暴怒与不解的目光中，稳稳地……
抱住了那条砸落的巨尾！
轰！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巨响没有出现。
那条足以抽断山脉的巨尾，就那么被他用双臂环抱住，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巨蟒彻底懵了。
它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像是被焊死在了一座无形的山脉上，无论它如何疯狂地调动全身的肌肉和磁场，都无法再撼动分毫。
苏铭抬起头，迎上巨蟒那双写满茫然的蛇瞳。
双手皮下星纹亮起。
“第二，那人是小偷。”
苏铭手臂肌肉微一贲张，那股恐怖力量骤然爆发！
被双臂锁住的蛇尾跟着离开了地面。
后方数百米长的庞大蛇躯被拉得向前滑动，鳞片刮开地面，留下两道深沟。
巨蟒喉咙里的嘶吼卡住了。
苏铭抱着那条还在疯狂扭动的巨尾，嘴角往上一咧。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地底空间。
“而我……”
“是强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