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此次来到赤鸢,原本只是准备调查四大家族的现状,再决定将埃琳娜留下的遗物和北路情报卖给谁。
可看到这些告示后,情况已经不同了。
一份情报只能出售一次,但北路的经营权,却能持续带来金币、物资与人力,甚至反过来改变鸦烛堡周围的局势。
更重要的是,其他三家开出的条件都附带着限制。
偏偏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把自己的手脚交给别人捆住。
可罗莎琳德却不一样。
他们已经弱到无法提出任何像样的要求,反而给她留下了最大的谈判空间。
当然,弱小也意味着麻烦。
她还得先确认,罗莎琳德手里的资格和旧权益,究竟还剩多少价值。
瑟琳望着告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赤鸢的人还在争论谁有资格经营北路,却没有人知道,那条路真正关键的一段,就在鸦烛堡附近。
谁的车队能够穿过迷雾,谁又会永远困在外面,最后还不是由她决定。
其他人争的是代理权。
而她手里握着的,是道路本身。
诺拉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冷清的告示,问道:
“有兴趣?”
瑟琳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没兴趣?”
“我?”诺拉妮指了指自己,像是听见了什么玩笑话,“我只是个自由自在的诗人。让我写诗可以,经营商路就算了。”
她又扫了一眼另外三家的告示,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过你要是想发挥才华,顺便傍上一棵足够粗的大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我建议你选另外三家。”
“卡斯特罗有钱,维斯佩尔掌握鉴定和档案,霍尔曼手里的基础物资最多。”
“至于罗莎琳德……”诺拉妮耸了耸肩,“他们估计连一支完整的试运车队都凑不出来。”
瑟琳神色没有变化:“听起来,你对他们很不看好。”
“这不是我的看法,是整个赤鸢的看法。”
她正准备继续解释,领口那朵白花忽然收拢了一下。
诺拉妮脸上的轻松迅速淡去,转头看向广场另一侧。
一辆覆盖着灰布的货车刚刚拐入街角。
货车尾部挂着一枚青色木牌,随着车轮轻轻晃动。
那是青荫商行内部使用的货物标记。
车上散发出的草木气息并不强,却让她领口的白花明显偏向了那个方向。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诺拉妮迅速将那块刻着羽毛的木片塞进瑟琳手里。
“沿着这条路走到第二座喷泉,右转就是白羽文书所。”
“报暗号‘黑羽落在白纸上’,他们会替你补一张七日商旅凭证。”
瑟琳看向那辆即将消失的货车。
“你要去哪里?”
“确认一件事。”
诺拉妮刚要转身,手腕便被瑟琳一把扣住。
“你不会又想开溜吧?”
她动作一顿,瑟琳看着她。
“你答应过告诉我,你在青荫商行看见了什么。”
“我没忘。”诺拉妮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货车,语速明显快了几分,“但现在没时间说。再耽搁下去,我就追不上它了。”
见瑟琳没有松手,诺拉妮只好补充:
“晚上去布鲁街的折翼鸟酒馆,我会在那里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一句都不漏。”
瑟琳盯着她看了两秒,将一缕近乎透明的导魔线从指间滑出,悄无声息地缠上诺拉妮的手腕。
细线上附着的圣性极淡,与她身上的自然气息交错在一起,几乎难以察觉。
只要诺拉妮没有离开太远,她就能通过导魔线的牵引,判断对方所在的大致方向。
瑟琳松开手:“最好是,要不然你就要多一个债主了。”
话音刚落,诺拉妮便急忙拨动琴弦。
街边垂落的藤蔓迅速伸长,将她送上旁边一座低矮屋顶。
红发从屋檐上一闪而过,很快追着那辆货车消失在街角。
瑟琳站在原地,感受着导魔线另一端逐渐远去的牵动,若有所思。
诺拉妮这次应该不是故意找借口开溜。
能让一个前一刻还在说笑的精灵突然变了脸色,那辆货车上的东西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
瑟琳收回视线,将手中的木片放进衣袋。
她既然已经进入赤鸢,比起继续追逐一个习惯惹麻烦的精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补录身份。
她最后看了一眼公告,转身向白羽文书所所在的方向走去。
白羽文书所并不难找。
瑟琳报出暗号,将诺拉妮给的木片递进窗口,又缴纳了一笔补录费用。负责登记的文书员没有追问她真正从哪里入城,只按照惯例,将她的名字补进了今早抵达的一支西部商队名册。
没过多久,一张盖有白羽印记的七日商旅凭证便被推到她面前。
“这张凭证可以住宿、交易和接受普通检查。”
文书员提醒道:“七日后若还想留在赤鸢,记得过来续办。”
瑟琳收好凭证,顺便向他打听了罗莎琳德家族的住处。
对方翻了翻桌上的城区册,才给她指了一个靠近旧北门的方向。
从白羽文书所出来时,已经接近正午。
瑟琳没有急着上门,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价格还算正常的餐馆,点了一份炖肉和黑面包。
食物刚送上来,隔壁桌几名车夫的谈话便传了过来。
“你听说了没,北边那座废弃驿站被人重新收拾出来了。”
“啊?谁出的钱?”
“有人说是个不愿露面的贵族,谁知道真假。”
另一人明显不信。
“那地方以前不是有吃人的怪物吗?路过的商队进去以后,连人带车都没出来过。”
“可我听说有支小商队在那里换了水,还住了一晚。”
“什么?那支商队居然还能平安回来,难道附近的怪物已经被清理了?”
先前那人咬了一口面包,口齿不清:“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四大家族都在争那条商路,估计也是提前得到了什么风声。”
“听说驿站的屋顶、马棚和水井都已经修好了。前几天还有一伙人过去找麻烦,后来就没了动静。”
“死了?”
“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附近再没人敢靠近。”
瑟琳掰开面包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离开鸦烛堡已经一个月了,看来莉娅那边的进展,比她预想中还要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