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庭对峙已逾百万载,看似分治九天、互不侵扰,实则矛盾早已根深蒂固。仙庭自持根正苗红,视妖族为蛮夷凶兽、旁支异类,屡次遣仙官巡察星河,打压妖族修士的修行疆域,截留星辰本源清气,断绝低端妖族的得道机缘。东王公素来高傲,认定仙道才是天道正统,妖族不过是天地戾气所化,只配匍匐大地、供仙道驱役,从未将崛起的妖庭放在眼中百万年来的隐忍退让,从未换来仙庭半分包容,反倒让仙庭愈发骄纵,步步蚕食妖庭星河疆域。无数妖族小妖死于仙兵围剿,诸多妖族洞天福地被仙庭强行占据炼化,累积的血海深仇早已浸透九天星河。帝俊隐忍百年,观天道大势流转,见龙汉劫余的杀劫已然消散,天地气运开始向蓬勃生机倾斜,知晓妖庭大兴的时机已然成熟。
“传吾帝令!十大妖圣尽数集结,鲲鹏妖师随本帝出征!点齐百万星空妖兵,随我兄弟二人,围攻东海方丈仙山!”
铿锵妖令响彻九天九地,震荡周天星斗。
转瞬之间,沉寂的妖庭瞬间爆发出滔天魔焰。十大妖圣各司其职,尽数褪去平日闲散姿态,周身妖力滔天,煞气冲霄。紧随其后,洪荒第一速度大能、妖庭妖师鲲鹏,缓缓踏出星空裂隙。
鲲鹏本体不知几万里大小,可化北冥巨鱼、可成九天大鹏,振翅便可扶摇九万万里,瞬息跨越洪荒四海。他周身笼罩一层淡淡的幽暗流光,面容阴沉冷漠,眼底藏着无尽算计。他本就与仙庭素有旧隙,又见仙庭气运暴涨,心中嫉妒与忌惮早已积攒至极致,此番听闻征伐仙庭,当即欣然赴命,愿为先锋,攻破仙山防线。
百万星空妖兵列阵虚空,身披星辰战甲,手持星戈妖刃,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满九天空域。无边煞气、戾气、杀伐之气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黑云,自九天妖庭一路南下,横渡万里星海,朝着东海方丈仙山碾压而去。片刻之间,遮天蔽日的妖庭大军已然抵达方丈仙山之外百里空域。
黑压压的妖兵列阵虚空,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恐怖的妖力威压封锁所有进退之路,将整座方丈仙山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十大妖圣紧随其后,十大至尊妖力同时全开。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惊天巨响响彻东海天地,震得沧海倒悬、乾坤动荡。
七彩仙光护罩剧烈震颤,层层仙光不断黯淡、起伏,阵法节点灵光忽明忽暗,硬生生被十大妖圣与鲲鹏的联手猛攻压得节节败退。
百万星空妖兵齐齐发力,漫天星戈妖刃交织成无边杀伐大阵,星辰煞气源源不断涌向方丈仙山,层层叠加的压力,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仙山护阵濒临破碎。
仙妖首战,已然进入白热化。漫天七彩仙光碎作飞絮,纯正浩荡的纯阳气运灵光剧烈动荡、飘摇欲坠,再也无法稳固聚于仙山之巅。镇守仙山的无数仙庭修士直面妖庭百万大军碾压,心中最后一道防线随护山大阵一同崩塌。可无人知晓,此刻压垮初代仙庭的从不是鲲鹏的极速神通,亦非十大妖圣的狂暴战力,而是高悬九天之上、紫霄宫中那道亘古冷漠的道祖意志。
洪荒众生皆以为,仙庭乃鸿钧道祖亲封正统,东王公为诸天男仙之首,手握道祖诰命,身负仙道正统名分,纵与鼎盛妖庭起冲突,道祖必会居中调停,庇佑仙道根基。无数散仙修士奔赴方丈、蓬莱仙山归附仙庭,所求的从来不是东王公的微薄修为,而是紫霄道祖的天道背书,是那一层万劫不侵的大道庇护。
可战局打到今日,仙庭濒临覆灭,紫霄宫死寂依旧。
自妖庭大军围困方丈仙山伊始,东王公便心生惶恐。他身居仙庭至尊之位,深谙洪荒大势,看似狂妄倨傲,实则心底清楚,仙庭底蕴远不及执掌周天星斗、统御亿万妖族的妖庭。之所以屡屡挑衅妖族、轻慢妖圣,无非是依仗道祖亲封的名分,笃定鸿钧不会坐视自己册封的男仙之首被妖族屠戮。
从妖兵压境、大阵被攻的第一日起,东王公便接连寄出三道鎏金玉简,破开九天罡风,直传紫霄宫,字字恳切,句句求援。
首道玉简,陈情妖庭僭越天道,无视道祖秩序,兴兵进犯正统仙庭,恳请道祖降下法旨,镇止妖乱;
二道玉简,痛陈帝俊、太一野心勃勃,欲倾覆天道道统,独占洪荒权柄,恳请道祖出手庇护仙道气运;
三道玉简,已然近乎哀求,言仙庭危在旦夕,男仙道统即将断绝,只求道祖略施手段,保全仙庭根基。
三道玉简石沉大海,无半点回音。
紫霄宫高悬云海,万年清宁不改,鸿钧道祖闭目静坐莲台,对东海滔天战火、仙妖死绝之争,全程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洪荒修士无人敢揣测道祖心思,可天地间的细微变化,却骗不过顶尖大能的感知。鸿钧昔日紫霄宫讲道,仅册封东王公为男仙之首、统御天下散仙,从未赐下其执掌三界、独占仙道气运的天命诰命。换言之,东王公的正统名分,只是统筹散仙的虚名,并非天道认可的洪荒至尊权柄。
道祖的沉默,便是最大的默许。
默许妖庭征伐仙庭,默许纯阳道统相争,默许这场道途生死之争,任由仙妖两势力自行厮杀、定夺存亡。
失去紫霄宫的天道庇护加持,仙庭便如无根浮萍,所有正统名分瞬间沦为一纸空文。萦绕方丈仙山的仙道气运无人稳固、无人加持,在周天星斗煞气的持续冲刷下,一点点稀薄、溃散,原本克制妖煞的纯阳正气,愈发孱弱无力。大势倾颓之下,压垮初代仙庭的最后稻草,是其深入骨髓的内部致命短板,是东王公自身的狂妄短视与仙庭的彻底离心。东王公执掌初代仙庭,坐拥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名分,却从未有匹配身份的格局与智慧。他一生困于虚名,沉溺于诸天散仙的朝拜恭维,错把道祖册封的名分当成碾压洪荒的绝对实力,彻底遗忘了洪荒亘古不变的实力为尊。
平日里,他自持仙道正统,极度轻视妖族与巫族,视亿万妖族为蛮荒异兽、旁门左道,屡屡仗着身份倨傲无礼,肆意激化仙妖矛盾。不少游历洪荒、探寻灵脉的妖圣,皆曾被东王公当众羞辱、出手打伤。彼时妖庭初盛,帝俊太一顾全大局,隐忍不发,却早已将仙庭、东王公列为必除之患。
东王公狂妄自大,目光短浅,只看到自己手握的正统虚名,看不到妖庭掌控周天星斗、亿万妖兵的滔天实力,一次次主动挑衅,最终给足了帝俊、太一兴兵伐仙的绝佳借口,让妖庭伐仙成为顺应大势、清剿狂妄僭越之徒的正义之举。
若说东王公的性格缺陷是祸乱之始,那仙庭松散的势力结构,便是覆灭的核心内因。
初代仙庭从不是铁板一块的宗门道统,更不是血脉相连的族群势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盘散沙。
麾下万千仙人,皆是洪荒四处漂泊的散修。这些修士无固定道场、无传承道统、无宗门羁绊,归附仙庭的唯一目的,便是借仙庭的正统名分寻求庇护,蹭取纯正的仙道气运滋养自身道基。他们追随的从来不是东王公,不是仙庭道统,而是安稳的修行环境与源源不断的气运加持。
平日盛世,众仙齐聚仙山,朝拜东王公,一派祥和鼎盛之景;可当生死大难临头,所有伪装瞬间撕碎,只剩极致的利己与凉薄。
方丈仙山大阵破碎、妖庭大军杀入仙山的瞬间,仙庭军心彻底崩塌。
原本死守阵门、奋力抵抗的一众大罗金仙,眼见帝俊太一威压诸天、十大妖圣杀伐无敌、百万妖兵势不可挡,再感受不到半点天道庇护的气运加持,瞬间心生退意。无人愿意为一个虚名正统赌上道基性命,更无人愿意为狂妄短视的东王公赴死。
一时间,仙山之上乱象丛生。
大批大罗金仙、太乙金仙摒弃手中仙剑,放弃抵抗,身形闪烁,欲遁出战场、逃离仙山。原本层层排布的仙庭战阵瞬间溃散,原本联手抵御妖煞的仙修四散奔逃,有的隐匿灵息藏身废墟,有的撕裂虚空远遁四海,有的甚至直接卸去仙庭标识,俯首向妖族投降。
仙庭无军纪、无约束、无共同道念,危难之际,所有凝聚力荡然无存。
而最让万仙彻底心寒、彻底断绝死守之心的,是东王公的临阵弃卒、独自逃生。
当漫天妖煞席卷仙山,万千仙修浴血死战、死伤无数,无数金仙修士为守护仙道道统陨落当场之时,本该坐镇中枢、统领万仙的东王公,却彻底暴露了懦弱自私的本性。最终被妖皇东皇联合镇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