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此刻被顶尖剑客纯粹的杀机彻底覆盖。
沈楚萧见过不少悍匪,也遇过无数死敌,却从未有一人,仅凭静坐一处、半剑出鞘,便让他全身神经紧绷的。
“江湖人果然傲气冲天。”
沈楚萧开口说道:“但单凭你手中这把剑,就想在我沈某人的地盘上随意取人性命,未免太过天真。”
剑客轻叹道:“你的弩很快,沙场搏杀,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武者,但在我的面前,还不够。”
三皇子给他倒了一杯酒,随后推到对方身前:
“阁下何苦如此不呢,杀了我,只是还一桩旧债而已。可你要搭上往后余生,被大靖朝堂全境追杀,天涯海角无立足之地,一笔人情,换一辈子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亏啊。”
“"习武之人,讲究的是本心澄明,守护的是恩义之道。至于那些利害得失,从来都不在我思虑的范围之内。”
“你这人倒是活得纯粹。”
三皇子轻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可也太过固执了。如今天下纷乱,还这般死守规矩,往往是最先倒下的那个。”
“那就看今日,谁能活了。”
剑客话音落下,周身杀机骤然暴涨。
静坐的身形骤然前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三皇子。
剑出无痕,快到极致。
寻常武者出剑,有声有势,可他这一剑,无声无息,唯剩一道穿破光影的寒芒,瞬息便抵达咽喉方寸之地。
沈楚萧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常年生死厮杀练就的本能先于思绪触发,袖中连弩瞬间击发,弩矢破空而出,射向剑客剑身侧面,意图以冲击力偏移这记绝杀剑势。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开,火星一闪而逝。
弩矢撞上剑锋,却没能撼动半分剑势,剑客只是手腕微抖,剑光一扫,坚硬的弩矢直接被震得碎裂,碎铁残渣四散飞溅。
随后剑势不停,再次往前递进。
沈楚萧身形骤然横移卡位,同时手指连扣扳机,第二发弩矢贴身近射,直逼剑客面门。
借着这一瞬的阻挡,三皇子这才堪堪避开锁喉的绝杀。
一剑落空,剑客并未急躁追击,而是身形凌空一转,稳稳落回原先的长凳之上,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随意的试探。
“果然有狂的资本。”
沈楚萧抬手,将连弩重新端平,枪口稳稳对准剑客心口,“我承认,你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料。”
剑客淡淡笑道:“方才我留手了,若是杀你,你已经死了。”
三皇子吐出一口气,侥幸躲过一劫的他,眼里只剩深深的震撼。
他很清楚,方才那一瞬间,只要沈楚萧慢上半分,今日便是他的殒命之时。
这名江湖剑客的实力,早已超脱寻常一流武者。
“以阁下这般惊才绝艳,却甘愿在江湖中漂泊,只为报恩而杀人,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三皇子试图牵制对方注意力,“不如就此罢手。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只要你愿意,我许你半生安稳,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剑客看了不看他。
“这半生江湖漂泊,粗茶淡饭早已成了习惯。朝堂上的锦衣玉食,又怎能抵得过当年那一饭之恩?”
“"所以,真的非杀不可了?”三皇子追问。
“非杀不可。”
沈楚萧懒得跟他废话,抬手便是十连发。
十道弩矢错落排布,上下左右全方位封锁,不留半分死角,密密麻麻的弹道织成一张火力网。
改良连弩的极致杀伤力在此刻彻底展现,弩矢速度快到只剩道道残影,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弩雨,剑客终于有了细微的神态变化。
他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身形骤然腾空,青布长衫凌空翻飞,身姿轻盈如羽,却稳如磐石。
古剑彻底出鞘,剑光如水铺开,在身前织成一层细密无缝的剑墙。
叮叮叮叮叮——
急促密集的金铁撞击声连绵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每一道弩矢都被劈碎,更没有一箭能够靠近他的肉身。碎裂的铁屑簌簌坠落,落在满地血腥之中。
短短的一瞬,弩矢攻势便被尽数瓦解。
剑客重新落回凳上,赞赏道:“这连弩果然厉害。”
“可惜对我没用。”
沈楚萧盯着对方,眼底战意愈发浓烈。
“你是很强。”
这一点沈楚萧必须承认,但态度却没有半分退缩,“但你终究只是一人。”
他偏头扫过门口列阵的靖南军。
“我的弩你能挡,我的剑你能避,可我这满城兵马,你挡得住吗?”
三皇子赶忙劝说道:“阁下糊涂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值得吗?”
剑客握住古剑。
“你们以为这点人海就可以围住我?”
他目光扫过门口密密麻麻的靖南军,没有半分忌惮,只有无尽的漠然。
“凡俗铁阵,只能困住庸人,你是困不住我的。”
话音落下,他周身剑气骤然爆发。
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间雅间。
靠近门口的几名重甲士卒被气浪冲击得连连后退,握矛的手臂微微震颤,神色骤变。
一人一剑,硬生生压得数十重甲军阵不敢上前。
沈楚萧将连弩锁定剑客眉心。
“那就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兵多。”
剑客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人,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也好。”
“许久未曾痛快一战,今日,便陪你们玩玩。”
嗡——
厚重低沉的剑鸣轰然炸开,整柄古剑彻底脱鞘而出,璀璨寒光瞬间照亮整座楼阁,血腥与杀气交织。
就在那剑锋即将染血的刹那,沈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后方传来:"师兄,住手!"
此话落下,不论是沈楚萧还是三皇子,或是站在人群后的铁牛等人都同时一愣。
剑客回头一看,看到沈乔正提着剑,眼神哀伤的看着他。
剑客冷笑道:“什么时候你也成大靖的走狗了。”
沈乔走了过来,将沈楚萧挡在身后,长剑剑尖点地:“他和你想的不一样,若你今日伤他分毫,我此生此世都不会原谅你。”
剑客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反问:"连你也要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