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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擂台争锋

    擂台之上,铁牛那铁塔般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次脚步踏落都震得台面微微发颤。他的对手是风家的一名武道弟子,身形虽不如铁牛那般魁梧,但也称得上精悍结实,双臂的肌肉虬结隆起,一看便知是常年修炼外家功夫的好手。

    然而在铁牛那碾压式的力量面前,这名风家弟子已经渐渐露出了疲态。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格挡铁牛的拳头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硬扛一柄砸下来的铁锤,双臂的肌肉早已酸麻肿胀,几乎失去了知觉。

    铁牛却是越战越勇。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浑身上下的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中走出来的蛮荒战神。他的打法没有任何花哨可言,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来直去,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心生绝望的蛮力,像是滔天的巨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朝对手碾压过去。

    “莽牛冲撞!”

    就在这时,铁牛猛地暴喝一声,那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内轰然炸响,震得离擂台最近的一圈观众耳膜都微微发嗡。只见他双腿猛然一蹬地面,脚下的帆布台面在他这一蹬之下竟然凹陷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整座擂台都随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有一头真正的巨型莽牛正在这台面上奔腾冲锋。

    他那庞大的身躯借着这一蹬之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前暴射而出,右肩下沉,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冲击力全部凝聚在了这一侧的肩膀之上,朝着对手的胸口悍然撞去。这一式“莽牛冲撞”是凌家武馆外家功夫中的看家本领之一,讲究的是将全身的劲力汇聚于肩头一点,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撞开对手的防御。招式朴实无华,但在铁牛那得天独厚的蛮力加持下,却爆发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威力。

    那名风家弟子根本来不及躲闪,仓促之间只能将双臂交叉横于胸前,试图硬扛下铁牛这石破天惊的一撞。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开。那名风家弟子的身体在铁牛的冲击下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了出去,双脚在台面上蹬蹬蹬地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得擂台砰砰作响,却依然无法卸去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他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处更是隐隐渗出了血迹,整张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铁牛得势不饶人,脚下大步流星地追赶上去,那粗壮如树干的右臂再次抡起,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的拳风接连轰出。一拳,两拳,三拳——仅仅是三拳之间,那名风家弟子便彻底招架不住,被那连绵不绝的刚猛拳劲逼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脚踩空跌出了擂台的围绳之外,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下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按照武道大会的规则,被打出擂台外自然就是输了。

    武道宗的裁判走上前来,朝擂台下方看了一眼,确认那名风家弟子虽然摔得不轻但并无大碍之后,便举起手中的小旗高声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风家家主风正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难看。方才被铁牛击败的正是他风家的一名武道弟子,而且在铁牛那碾压式的打法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从头到尾都被压制得死死的,输得没有任何悬念。这样的输法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风家来说,无疑是当众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铁牛从擂台上走下来,那张粗犷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和脖颈往下淌,将他身上的练功服浸透了大半。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凌家武馆的座席,看到凌烽正坐在那里看着他,当即便憨厚地咧嘴一笑,说道:“凌大哥。”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说道:“刚才打得不错,下盘比之前稳了,力量收放也更有了章法,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没有偷懒。先过来坐着歇息一下吧,喘口气。”

    铁牛走过去挨着吴翔坐了下来,接过李漠递过来的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显得很是激动,坐在那里搓着那双厚实粗糙的大手,咧嘴笑道:“吴哥,你还记得三年前咱们第一次参加武道大会的时候吗?那时候咱们才刚进武馆没多久,基础都没打牢,上去跟人一交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次回去之后我心里难受了好几天,觉得丢了师父的脸。可这一次咱们已经连赢了好几场了,我刚才下擂台的时候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真他娘的痛快。”

    吴翔听了这话也笑了,伸手在铁牛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说道:“当时咱们几个确实是根基太浅,技不如人,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今年不一样了,咱们练了这么久,又有凌大哥亲自教导,早就不是当年那几只任人宰割的菜鸟了。咱们用实力给武馆争光,没给师父丢人,也没给凌大哥丢人。”

    陈启明、李漠和上官天鹏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三年前那场武道大会的惨败一直是他们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愧对师父的栽培。如今他们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为凌家武馆正名,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比什么都痛快。

    凌烽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师弟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几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朝着演武楼内的各个角落扫视着。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在这看似热闹祥和的气氛中,潜藏着不止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就在这时,凌烽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警觉。他感觉到无形中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和敌意毫不掩饰,仿佛跟他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凌烽不动声色,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抬,朝着那道直视而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的视线越过擂台,越过对面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最终落在了擂台正中央那座高台的观礼席上——一个相貌英俊、气势逼人的年轻人正直直地盯着他看。那年轻人就坐在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身旁,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凌厉。饶是凌烽已经抬眼看了过去,他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反而眼中的寒意更加浓重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更谈不上跟对方有过任何交集或过节。那对方这目光是什么意思?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需要用这种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事实上,从凌烽走进演武楼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向凌绝峰通报了他的身份。凌绝峰此行前来江海市,除了陪同爷爷凌云刚出席武道大会之外,一个很大的目的就是冲着凌烽来的。在京城的时候他便已经听说过凌烽废掉武凌的事迹,再加上步千山之死极有可能也与凌烽有关,凌绝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江海凌家继承人早就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此刻亲眼看到凌烽现身,他那双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便毫无掩饰地盯住了凌烽,仿佛一头高傲的猎鹰在审视一只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野狼。

    以凌绝峰的出身和地位,身为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亲孙子,京城凌家的现任少主,他的确对任何人都无所顾忌。从小到大,他所接触的人无一不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追随者和仰慕者,但真正胆敢与他作对的人却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流露出半分不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那股睥睨群雄、唯我独尊般的气概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性格中最鲜明也最危险的底色。

    而凌云刚对孙子的这种性格也从未刻意压制过。在凌云刚看来,凌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一个能够震慑四方群雄的强势家主。尤其是凌家那套家传武道功法,更是需要修炼者具备一股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气势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因此凌绝峰这目高于顶的性子,某种程度上正是凌家武道所需要的。

    在如此骄横无匹的性格驱使下,凌绝峰看到凌烽现身之后,眼中不仅是森冷,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缕极为隐晦的杀意。那种杀意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仇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敌意——他无法容忍在京城之外,尤其是在一个小小的江海市,存在着另一个姓凌的年轻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凌烽看了凌绝峰一眼,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凌绝峰旁边坐着的那位老人。

    凌云刚双目低垂,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般纹丝不动,像是在假寐。然而,就在凌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刹那,凌云刚原本低垂的双目蓦地张开了。那双看似浑浊昏花的老眼中,仿佛内蕴着两道惊天电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一股无形的气劲之力沿着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直刺向凌烽的双眼。

    那一刻,凌烽的心头猛然一凛。他感觉到自己的双目竟然隐隐有些刺痛,仿佛真的被实质性的锋芒刺中了一般。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在黑暗世界面对某些顶尖强者时,他偶尔也会感受到类似的压迫力。那是内家气劲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后才能具备的能力,将气劲之力凝聚于双目,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意志不坚的武者胆寒心怯,甚至直接丧失战斗意志。

    这名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的老人,绝对是一名顶尖的内家高手,其气劲之力的修为已经臻至化境。至少也是气劲八阶以上的强者,甚至有可能是九阶巅峰的存在。凌烽面不改色,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如水,心中却已经将凌云刚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凌云刚看了凌烽一眼后便重新双目低垂,恢复了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不经意的睁眼,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凌烽知道,那一眼绝非无心之举,而是这个老人对自己的一次试探和警告——他在告诉凌烽,你的底细我清楚,我的实力你也掂量掂量。

    凌烽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转向身旁的凌万军,低声问道:“父亲,前面高台上坐着的是什么人?”

    凌万军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淡和疏离,缓缓说道:“那位老者就是武道宗宗主凌云刚,来自京城凌家。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的亲孙子,叫凌绝峰,据说是京城凌家这一代的少主,在京城的圈子里被人捧为什么‘京城第一公子’。”

    京城凌家。

    这四个字落在凌烽的耳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底深处隐约间像是有一股恍如实质的杀机在缓缓弥漫。京城凌家,这个与他同姓却毫无亲情的家族,终于不再只是父亲偶尔提起时语气复杂的回忆,而是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二十五年前,凌家曾遭到仇家的联合围杀,那场变故几乎让江海凌家万劫不复。虽然时隔多年,许多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许多证据也早已被销毁殆尽,但凌万军在与凌烽的一次深谈中曾隐晦地提起过——当年那场围杀之事的背后,隐约有着武道宗的身影,而武道宗的核心正是京城凌家。换句话说,京城凌家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场惨祸的幕后推手之一,至少也脱不了干系。

    这笔账,压在凌万军心头二十五年了,也刻在江海凌家的家族史上二十五年了。

    因此,当凌烽得知凌云刚的身份后,胸腔中翻涌的杀意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尽管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常,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已经变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从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冰冷肃杀之气,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饮血利刃,尚未沾染鲜血,却已经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至此,他也明白了为何凌绝峰会用那种充满敌意的森冷目光盯着他看。他离开江海市前往黑暗世界之前,曾强势出手击杀了铁狼帮与江山会的首脑,其中江山会的老大步千山在临死之前为了活命,曾吐露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他是京城凌家少主安排在江海市的心腹,是凌绝峰布置在江海市的一枚棋子。步千山当时搬出这重身份,妄图以此来要挟凌烽饶他一命。

    然而凌烽根本不予理会,手起刀落,强势击杀。如今步千山已死多日,以京城凌家的势力要查出步千山的死因并非难事,凌绝峰自然也推测出了杀他心腹的人是谁。一个自己精心布置在江海市的棋子被人连根拔掉,这对目高于顶的凌绝峰来说无异于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看凌烽的眼神自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

    凌烽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那笑容冷冽如刀,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他心中暗暗忖道:正主来了吗?好,很好。京城凌家也好,武道宗宗主也罢,你们要是安分守己地坐在高台上当你们的看客,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要是胆敢在凌家头上撒野,胆敢对我父亲和武馆动什么手脚,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京城凌家又如何?武道宗宗主又如何?老子在黑暗世界杀过的人里面,论身份论地位,比你们高的大有人在。真要把老子惹急了,定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不过他也清楚,当年凌家被围杀之事已经过去太多年了,二十五年,足以让一个人从孩童变成中年,也足以让所有的罪证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以凌云刚的手段和城府,恐怕早就将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蛛丝马迹抹除得干干净净,想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来指证京城凌家就是当年的幕后黑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对凌烽来说,他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推测得出京城凌家与当年之事脱不了干系,这就足够了。法律讲究证据,武道界的规矩更看重证据,但他凌烽不需要这些。他是一个从黑暗世界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在他那里,杀伐果断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只需要自己心中的那杆秤。京城凌家欠江海凌家的血债,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下一轮,武氏武馆对战凌家武馆!”

    就在这时,武道大会的裁判高声公布了下一轮的对决安排。这声宣判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场中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武家与凌家的对决,这无疑是今天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试。两家的恩怨在江海市武道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凌烽废了武家少主武凌之后,两家的矛盾更是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武家少主武凌至今仍躺在床上下不来,一身武道根基被凌烽废得干干净净,从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家天才沦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远远不如的废人。这份深仇大恨,武震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不过武家毕竟是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武道世家,武氏武馆内弟子众多,人才济济,即便武凌废了,依然能够派出实力不俗的弟子上台迎战。

    武道大会的裁判话音落下之后,武震那双三角眼中便闪过一抹阴鸷狠厉的光芒。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刀般从身后的武家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坐在后排的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弟子身上,沉声说道:“赵昌,这一场你去。”

    被点名的这名武氏武馆的弟子应声而起,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他叫赵昌,是武氏武馆的外姓弟子。在武道世家中,外姓弟子往往地位不如本家弟子,能够获得的资源和栽培也相对有限,能够凭借外姓身份而跻身武氏武馆核心弟子之列的人,无一不是天赋出众、实力超群之辈。赵昌能被武震亲自点名出战这场至关重要的对决,足以说明他自身的武道实力极受武震器重。

    赵昌走上擂台,身形利落地翻过围绳,站在擂台中央,双手环抱于胸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朝着凌家武馆的座席扫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这一战我去!”李漠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果决地说道。他那双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双拳已经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凌烽的目光在赵昌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他走上擂台的步伐节奏和站立姿态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常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节。他沉吟了两秒钟,然后微微朝李漠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提防他的左腿。”

    李漠微微一怔,随即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迈步朝擂台走去。凌大哥的提醒从来都不会是无的放矢,既然他特意叮嘱要提防赵昌的左腿,那就说明这个人的左腿功夫绝对不简单。

    李漠走上擂台,与赵昌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两人年纪相仿,身形也差不多,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赵昌站在那里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长枪,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锐气;而李漠则沉稳内敛得多,曾经打过黑拳的经历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同龄武道弟子少有的杀伐之气,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

    武道宗的裁判站在两人中间,简单重申了一遍比试的规则,然后手掌向下一挥,沉声喝道:“开始!”

    话音未落,赵昌的身形已经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暴起,率先朝李漠发动了抢攻。他的脚步迅捷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转眼间便欺近了李漠的身前,双拳同时轰出,施展的正是武家的看家拳法——武氏长拳。

    长拳这一拳种,顾名思义便是以长击短打而著称,讲究的是出拳距离长、覆盖范围广、攻防转换快。武氏长拳更是武家历代武者千锤百炼而来的拳道精华,有着别具一格的鲜明特点。一经施展开来,拳势呼啸生风,可攻可防,拳影交叠之间显得密不透风,攻击时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防守时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是一套极为难缠的拳道之术。

    赵昌显然在武氏长拳上浸淫多年,一招一式都使得有板有眼,拳架子工整而不呆板,攻守之间的转换更是行云流水。他那漫天的拳影铺展开来,如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李漠兜头罩下。

    然而李漠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拳网,却没有任何退缩和避让的意思。他曾经打黑拳的经历塑造了他独特的战斗风格——攻势讲究快、准、狠,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务求一击制敌。再加上凌烽曾教给他一些战场杀敌的拳势技巧,将他的攻击变得更加简洁高效,杀伤力也更上一层楼。

    面对赵昌那漫天的拳影,李漠的选择简单而直接——以力破力,以快制快。他的右拳毫无花哨地轰了出去,一拳直取中门,凌厉无匹,如同一柄从深渊中猛然刺出的长矛,携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悍然撞入了赵昌那层层叠叠的拳影之中。

    砰!砰!砰!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在擂台上相互攻杀了十几招。拳影翻飞,劲风四溢,每一次拳拳到肉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开来。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不少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在交手的过程中李漠很快便摸清了赵昌拳势的特点——赵昌的拳劲力量确实不弱,每一拳都内蕴着相当可观的劲道。但李漠自身的爆发力更胜一筹,尤其是在凌烽训练下淬炼出来的那种瞬间爆发力,使得他的每一拳都像是一枚被引爆的炸弹,在碰撞的刹那释放出远超对手预估的冲击力。因此两人在力量对抗上虽然看似旗鼓相当,但李漠心中已经有底——他能够压制住对手。

    随着李漠那狂风暴雨般极速的拳势一波接一波地攻杀而出,赵昌施展而出的长拳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了。他的拳架子依然工整,攻防之间的转换也依旧流畅,但在李漠那密不透风的快节奏压制下,他每一招的衔接都变得越来越艰难,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持续的过载中开始出现细微的卡顿和延迟。

    然而,让李漠心生警惕的是,赵昌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即便是在拳势被压制、步步后退的情况下,他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从容笑意。这足以说明他还有后手,还有强大的杀手锏未曾使出,否则绝不会如此气定神闲。

    砰!

    就在这时,李漠一记重拳悍然袭杀而至,拳锋凌厉,力道沉猛,直接将赵昌格挡的双臂震开了一道缝隙,破开了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御拳势。赵昌的身形被迫朝后猛地一退,右脚重重地踩在擂台上,似乎是为了卸去李漠这一拳的冲击力而刻意摆出的防御姿态。

    这个破绽太明显了。

    李漠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这是追击的最佳时机。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前冲去,右拳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在追击中一举击溃对手的防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李漠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昌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冰冷的寒意——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得意和狠厉。

    赵昌后退的右脚猛地一踩地面,整个人的身体以右脚为轴心骤然旋转了半圈,而他那一直隐而不发的左腿,在这个瞬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般骤然弹射而出,带着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朝李漠的腰侧横扫而来。

    呼!

    这一腿之势快得惊人,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尖锐的破空之音,那是腿速快到一定程度后空气被撕裂发出的啸声。赵昌这一腿无论是发力的时机还是攻击的角度都堪称刁钻狠辣——在前面的所有对决中,他一直只用双拳应敌,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任何一腿,让人误以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拳法。而他故意卖出破绽诱使李漠追击,趁李漠前冲之势尚未稳住时骤然踢出这致命的一腿,正是要将李漠打个猝不及防。

    这一腿,正是武家的另一门绝学——排山腿。

    排山腿取“排山倒海”之意,讲究的是腿势一出便如排山倒海般势不可挡。这一腿法在武家传承多年,以力量狂暴、角度刁钻而著称,往往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骤然发出,一击制敌。赵昌在这一腿上下了多少苦功只有他自己知道——光是每天踢沙袋就踢破了不下几十个,左腿的胫骨在反复的击打中早已练得坚硬如铁,这一腿扫出去的力量足以将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拦腰踢断。

    “好!”擂台下的武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张口叫好,那双三角眼中满是激赏与得意。赵昌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弟子,排山腿的造诣在武家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一腿的时机、角度和力道都无可挑剔,在武震看来,李漠已经是一个必倒之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武震脸上的笑容在短短一瞬间凝固了。

    几乎在赵昌左腿横扫而出的同一时刻,李漠的右腿也动了。

    如果说赵昌的左腿是一条蛰伏后骤然弹射的毒蛇,那么李漠的右腿就是一面早有准备的坚盾。他的右腿以一种极为简洁利落的方式横扫而出,不偏不倚地迎上了赵昌那势在必得的排山腿。李漠的这一腿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他早就知道赵昌会在这个时机、从这个角度踢出这一腿似的,整个人蓄势待发的姿态和精准到毫厘的迎击,都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从容。

    砰!

    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远比赛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沉闷的巨响。腿骨与腿骨之间的撞击所产生的冲击力,让两人的裤管都在那一瞬间鼓荡起来,仿佛被一阵无形的气浪撑开。

    赵昌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骤然剧变。

    他赖以制胜的杀手锏,竟然被李漠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而且从李漠的反应速度和拦截的精准度来看,对方分明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腿,甚至一直在等着他出腿。这个认知让赵昌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的底牌被人看穿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收腿,因为李漠的反击已经如同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李漠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数年,对于腿法的运用本身就有极深的造诣,此刻他双腿轮动,·······如同一对旋转的风车般密不透风,将赵昌后续的所有腿势全都招架了下来,甚至在防守的间隙还踢出了两记凌厉的反击,逼得赵昌一阵手忙脚乱。

    “破手震山拳!”

    就在这时,李漠蓦地暴喝一声,音浪如雷。他不再与赵昌纠缠腿法上的较量,而是抓住赵昌腿势中的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间隙,欺身而上,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般撞入了赵昌的近身范围。与此同时,他自身那股惊人的爆发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施展出了凌万军亲传给他的拳道绝学——破手震山拳。

    破手震山拳是凌家武馆一门极重爆发的拳术,讲究的是一瞬间将全身的劲力凝聚于一点爆发而出,如同山崩地裂,势不可挡。这种拳法对于修炼者的爆发力有着极高的要求,而曾在黑拳擂台上以爆发力著称的李漠,正是这门拳法最合适的继承者。

    此刻他一拳轰出,空气中骤然响起一股狂暴的拳风呼啸之声,那拳锋所过之处,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爆了般,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响。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就是一个字——快,快到极致;重,重到极处。快与重叠加在一起,便化作了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朝着赵昌的面门悍然轰去。

    赵昌心中大骇,他刚刚收回左腿,身体的重心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根本来不及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仓促之间只能将双臂交叉横于面前,试图硬挡下李漠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然而破手震山拳之所以名为“破手”,正是因为它专门克制各种格挡防御。这一拳的内劲极为刁钻,不是正面硬撼对手的格挡,而是在接触到对手手臂的一瞬间爆发出一股穿透性的暗劲,直接透过对手的防御去震伤其内腑。

    赵昌的双臂挡住了李漠的拳头,却挡不住那股穿透性的暗劲。他只觉得一股巨力透过自己的手臂传导至胸腔,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股力量震得移了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从这一拳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李漠的左拳已经从下方斜斜地轰了上来。这一拳的角度诡异到了极点,从赵昌两条手臂之间的缝隙中精准地钻了进去,如同一枚潜行的鱼雷贴着水面无声无息地接近了目标,然后骤然引爆——重重地轰在了赵昌的胸腹之间。

    “哇——”

    赵昌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口中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凄艳的血花。他整个人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踉跄跌退,脚步凌乱虚浮,退了几步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擂台的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片,整个人委顿不堪,再也站不起来了。

    武道宗的裁判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赵昌的伤势,确认他虽然内腑受创但并无性命之忧后,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小旗,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语气高声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结果来得太快也太震撼了,以至于许多观众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武家派出的核心弟子赵昌,那个被武震寄予厚望、甚至在武家内部都被视为武凌之后最有潜力的年轻弟子,竟然就这样输了?而且输得如此干脆利落,连杀手锏排山腿都被对手正面破解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凌家武馆的座席上率先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声。吴翔、铁牛、陈启明和上官天鹏全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上官天鹏更是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漠哥威武!漠哥好样的!”

    李漠从擂台上走下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精神状态却是极好。他回到凌家武馆的座席,吴翔等人纷纷迎上去拍他的肩膀、捶他的胸口,表达着最热烈的祝贺。李漠笑着回应了几句,然后走到凌烽面前,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敬佩:“凌大哥,多谢你刚才的提醒。要不是你事先跟我说提防他的左腿,刚才那一下我恐怕真的要吃大亏。那一腿确实又快又狠,专门挑我追击的时候踢出来,摆明了是设好的陷阱。不过我既然有了防备,他的陷阱就没用了。”

    凌烽微微一笑,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赞许:“我提醒你归提醒,你能在那种电光石火的瞬间反应过来,并且精准地格挡住他的杀招,这是你自己平时刻苦训练出来的成果。临场的反应速度不是别人能教的,是自己在一次次实战中磨砺出来的。你做得很好,这一战赢得漂亮。”

    他的目光转向擂台上正在被人搀扶下去的赵昌,语气变得冷冽了几分,但依旧平静如常:“赵昌的排山腿确实有几分火候,从他上擂台的走姿我就看出了他的重心微微偏向右腿,左腿的发力习惯与常人不同,这说明他的左腿功夫远在拳法之上。武震派他出战而不是派武家的本姓弟子,就是想用他这张不被我们熟悉的脸来打一场出其不意的偷袭。不过这些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而另一边,武家的座席上却是一片死寂。武震铁青着脸坐在那里,一双拳头攥得青筋暴跳,下巴上的肌肉因为紧咬牙关而高高隆起,整个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派出的最倚重的弟子,精心设计的排山腿杀招,在凌烽一句轻描淡写的提醒面前,全都化作了泡影。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死死地盯向了凌家武馆座席上的凌烽。如果说之前他对凌烽的恨意是源于儿子武凌被废的仇怨,那么此刻,这份恨意中又增添了新的内容——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不仅仅自身实力强悍,更恐怖的是他那一双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这样的对手留不得,绝对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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