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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武以德立

    凌烽眼中的目光冷漠地看向任宏扬、姜涛与风正华,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一个年轻人应有的目光,那是一个见惯了生死、历经了无数战场洗礼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任宏扬他们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们一个个显得不可思议地盯着凌烽,那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是的,就是怪物,一个完全超出了他们理解范围的怪物。四人合围,四股六阶气劲的联手压制,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在短短数息之间被对方逐一击破,墨中天吐血滚落擂台,剩下的三人也都各自领教了凌烽那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力量。这样的结局,他们在上台之前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你并未修炼内家气劲?你动用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任宏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他自认见多识广,在东海市武道界纵横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但他从未见过有一个人能够在不修炼气劲的情况下将肉身力量锤炼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不错,我并没有修炼气劲之力。”凌烽开口,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此话一出,直让风正华、姜涛他们为之变色。在华国的武者中,走纯粹的肉身力量道路的人极少,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一般都是那些天生魁梧如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蛮力的巨汉才会选择走上肉身力量修炼之路,因为这条道路太过艰难,没有气劲的加持和辅助,纯粹依靠肉身的锤炼来提升力量,每进步一分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与痛苦。而凌烽身躯挺拔高大,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并非是那种贲张式的肌肉巨汉,看上去与一个身材保持得不错的普通年轻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足以与六阶气劲正面抗衡的恐怖力量。

    更让任宏扬他们无法接受的是,凌烽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居然能够与他们的气劲之力正面抗衡,甚至还占据上风。内家气劲之力自然也是力量的一种,但却是通过特殊的修炼法门将体内的气息凝聚压缩,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具破坏力的气劲之力。内家气劲的境界越高,那股气劲之力就越强,其威力远非普通的人体力量所能比拟。在武道界的常识中,寻常百姓中即便是最魁梧的壮汉,自身的力量也抵抗不住一阶的气劲之力。至于六阶气劲之力,那更是强横绝伦,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来抵抗六阶气劲之力的人少之又少,至少任宏扬他们从未遇到过。

    此刻,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遇到了一个——眼前的凌烽,凭借纯粹的肉身之力完全抵抗住了他们的气劲之力,甚至还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怎么可能……”姜涛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涣散地看着凌烽,口中喃喃自语。他修炼了大半辈子的气劲,一直笃信气劲是武者最强的力量源泉,是衡量一个武者实力的终极标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事实告诉他,纯粹的肉身力量也可以达到如此恐怖的境界,这几乎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武道的认知。

    凌烽脸色淡然,对于任宏扬等人那震惊莫名的反应不以为然。在他所经历的那个世界里,当今世上的许多顶级强者凭借的都是自身的肉身力量。黑暗世界中的那些顶尖存在——死神、圣殿之主、天怒、撒旦、血色曼陀罗、夜姬、屠夫等等,他们哪一个修炼了华国武道的内家气劲?但他们凭借自身千锤百炼的肉身力量,加上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精湛搏杀之术,照样能够位列强者之巅,让整个黑暗世界为之胆寒。

    至于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几位公认的绝世强者——夜之女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梵蒂冈的战神、陆战之王海狼,他们同样没有修炼内家气劲。但放眼全球,谁敢说能稳胜他们?华国武道的内家气劲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修炼到宗师之境或许能够与这些世界级的绝世强者一较高下。但这并不代表气劲就是唯一的力量之途。

    人体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肌肉、骨骼、筋脉、气血之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潜能。寻常人终其一生,只怕连这座宝藏百分之一的潜力都没能激发出来。凌烽走的道路与旁人不同——他是在地狱训练营那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日复一日地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锤炼肉身;他是在黑暗世界那片无法之地上,经历过无数次刀头舔血的生死搏杀,将这副身体一点一滴地淬炼到了远超常人的地步。他坚信一个道理:只要将人体的肉身之力不断地激发出来,压榨到极限,再突破极限,再压榨,再突破——如此循环往复之下,足以对抗任何形式的力量,包括内家气劲。

    “果然,此子走的是肉身修炼之道。”高台上,凌云刚那双老眼中精芒闪烁,缓缓开口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出所料的笃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慨和惊异。

    凌绝峰皱了皱眉,那双一向倨傲的眼睛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困惑和不解。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问道:“爷爷,您不是说气劲之力比起人体之力更为纯粹、更为强大吗?这是您从小教导我的武道根基。可这个凌烽为何能凭借肉身力量对抗六阶气劲?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留有余地,并未出全力。”

    “这只是一般而言。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修炼气劲确实是通往强者之路最稳妥、最高效的途径,这一点毋庸置疑。”凌云刚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人体肉身的力量有其局限性,就是难以突破,难以进阶。气劲可以通过功法日积月累地修炼提升,但肉身力量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每前进一丝都千难万难,所以绝大多数武者都不愿走这条路。但凡事总有例外——这世上偏偏有一些人,能够将这条被所有人视为死路、绝路的肉身修炼之道走到极致。一旦肉身之力被发挥到极致,那也是极为可怕的,丝毫不逊色于高阶气劲,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犹有过之。”

    凌云刚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光芒,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久远的往事。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凌家祖上就曾有一位奇才走的就是肉身修炼之路。那位奇才是凌万军的祖父,也就是凌烽的曾祖父。正是他当年亲手立下了凌家武馆的牌匾,以一己之力在这江海市打下了凌家的根基。他的事迹,老一辈的武道界人士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

    “凌万军的祖父?当时此人很强吗?”凌绝峰追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他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对于武道界的历史和那些曾经站在巅峰的强者,他还是有着一份起码的好奇和尊重。

    凌云刚稍稍沉默了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很强。据说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一生从未有过败绩。”

    凌绝峰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凌厉而自信的锋芒。他没有被这句话吓倒,反而被激发出了一股更加汹涌的战意。他转头看向擂台上的凌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凌烽这是走他先祖肉身修炼的老路?好,很好。既然他的先祖一生未败,那我就来做第一个击败凌家肉身修炼者的人。我一定会将凌烽击败,我有战胜他的信心。”

    “有信心固然是好事。”凌云刚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也有几分告诫,“但切记不要轻敌。好好观看这一战,仔细看凌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攻防转换。这对你自己的武道之路大有裨益。一个人真正的成长,不仅仅是从自己的胜利中汲取养分,从别人的战斗中同样能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从一个与你截然不同的武道路数的对手身上。”

    轰!轰!

    就在这时,场上的对决再度爆发。任宏扬、姜涛、风正华三人深知单打独斗绝不是凌烽的对手,迅速调整了战术,形成了更加紧密的合围之势。三人各占一个方位,攻守之间互相策应配合,通过默契的攻势配合来围攻凌烽。任宏扬的照阳金刚手正面猛攻,姜涛的刚猛重拳从侧面策应,风正华的天罡阴煞拳和九宫擒跌腿则在游走中伺机偷袭。三人配合得环环相扣,将各自的武道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如今的他们对凌烽已经没有半点的轻视之心,而是将其当成了平生遇到的最可怕的劲敌来对待。这一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凌烽的实力会如此恐怖——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力沉重如山,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他们更是惊诧于凌烽在对战中展现出来的那份从容和老辣——无论他们如何变招、如何合围、如何声东击西,凌烽都能提前做出最精准的判断,从容不迫地化解他们的攻势,然后做出最凌厉的反击。在这个过程中,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失误,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每一拳都打在对手最薄弱的环节上。

    如此丰富老辣的对战经验,看着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这种经验不是练功房里能练出来的,也不是师兄弟之间的切磋能积累的,它只能从一个地方获得——真正的战场。这让任宏扬他们不得不怀疑,凌烽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锻造出如此敏锐的战斗直觉?他们隐隐感觉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场老兵。唯有那些历经无数次生死关头、在刀尖上滚过来的老兵,才会有如此恐怖的战场嗅觉和战斗本能。

    事实上,凌烽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场老兵。他在黑暗世界那几年,经历过的生死搏杀比任宏扬他们三人加起来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从地狱训练营的残酷淘汰,到魔王佣兵团组建后的南征北战,再到与各方势力的反复绞杀——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受伤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从无数次生死关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他,要论战斗经验,比任宏扬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要老练十倍。这不是天赋的差距,这是生存环境的差距——温室里的花朵与战火中淬炼出的钢铁,从根子上就不是一种东西。

    轰!

    凌烽猛地一记重拳出击,拳势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兆和变化,但那拳锋破空的速度和力道却让人头皮发麻。这一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姜涛从右侧轰杀而来的沉重拳势,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姜涛修炼的是姜家刚猛重拳,拳劲之沉重在同阶武者中堪称翘楚,可当他的拳头与凌烽的拳头碰撞的一刹那,他竟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势上凝聚而起的那股六阶气劲之力在凌烽的拳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崩溃瓦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凌烽的拳头上传递而来,沿着他的手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像是要裂开了一般,身形更是不由自主地一阵剧烈晃动,脚下蹬蹬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

    嗖!

    一拳震退姜涛之后,凌烽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整个人的身形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般朝着右侧猛地一闪。他的时机把握得精准到了毫厘——几乎就在他闪开的同一刹那,风正华从左侧无声无息踢来的九宫擒跌腿堪堪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腿风凌厉,却连凌烽的衣角都没有沾到。那一腿自然落了空,被凌烽提前闪避了过去。风正华心中一惊,他这一腿角度刁钻、时机隐蔽,本以为至少能逼得凌烽手忙脚乱,给任宏扬创造正面强攻的机会,却没想到被凌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仿佛凌烽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凌烽身形一闪之下,脚下毫不停歇,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正前方的任宏扬疾冲而上。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的扫龙步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身形在擂台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任宏扬只觉得眼前一花,凌烽便已经欺近到了他的面前。

    “五荒撼天地!”

    凌烽暴喝一声,声震全场。他动用自身那股雄浑无匹的极限力量,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悍然爆发而出。五荒撼天地——八荒破军拳共分八式,一式比一式霸道,一式比一式凌厉。这一式拳势一出,当真是有着惊天撼地之威,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压爆,发出了让人心悸的低沉轰鸣。在那股内蕴着的澎湃绝伦的力量催动之下,这一拳的拳道奥义被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一拳,山挡碎山,海挡填海。那股狂暴的拳劲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般当头压向了任宏扬。

    任宏扬脸色大变,首当其冲的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从凌烽拳势中扑面而至的那股雄浑绝伦的压迫力。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座真正的巨山从头顶碾压而下,恐怖绝伦,让人生出一股无法抵抗的绝望感。如此拳势,当真是有着撼动天地之威。在这股拳风的笼罩之下,任宏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扁舟,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拳劲抽干了,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凌烽的拳势已经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硬撼——或是反击,或是防守,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照阳金刚手!”

    任宏扬怒吼一声,声嘶力竭,将自身的内家气劲毫无保留地全部凝聚而起。六阶气劲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双臂,他的双掌在气劲的灌注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铁之色。他施展出了任家杀伤力最强的拳术,双掌齐出,掌影重叠之间凝聚着他毕生的修为和全部的力量,朝着凌烽那撼动天地的一拳悍然迎击而上。这是他的最强一击,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连这一掌都挡不住凌烽的拳势,那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轰!

    惊人的拳势对轰之声在擂台上炸响,那声音之巨大震得整个演武楼的空气都在嗡嗡颤动。凌烽这一拳既然有着撼动天地之威,那就根本不是任宏扬所能抵挡的。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任宏扬只觉得自己的双掌像是拍在了一座迎面飞来的山崖上,那股反弹之力直接将他的掌劲震得四分五裂。他拳势上的气劲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完全被击破,双臂上的肌肉被震得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整个人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朝后踉跄跌退,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

    然而,凌烽并未趁势追击任宏扬。在一拳震退任宏扬的同时,他仿佛早就预料到风正华会从侧面偷袭,身体蓦地一转,右腿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铁柱般横扫而出。那一刻,风正华的九宫擒跌腿恰好从右侧悄无声息地袭向了凌烽的腰侧,两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砰!

    凌烽一腿横扫而来,挟持着山海奔腾的磅礴威势,没有丝毫的花哨和取巧,就是最纯粹的、最直接的力量碾压。这一腿精准无比地封住了风正华的腿势,将风正华腿上那股阴柔刁钻的气劲震得四散溃散。

    一腿横扫而下之后,凌烽的腿势竟然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蓄力,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重心转换,紧接着第二腿、第三腿如同连珠炮般接连朝着风正华的腰侧与下盘横扫而去,一腿快过一腿,一腿猛过一腿,腿影重重之间仿佛形成了三道叠加在一起的波浪,将风正华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腿势之中。

    三连杀!这是凌烽在黑暗世界的实战搏杀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横扫腿三连杀杀招。与华国传统武道的腿法不同,他的腿势不需要任何蓄力和停顿,完全依靠腰胯的扭转力和肌肉的爆发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踢出三腿,每一腿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后面的两腿横扫太快了,快得完全出乎了风正华的意料之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腿法——在他的认知中,每一腿之间都需要短暂的蓄力和调整,越是势大力沉的腿法需要的调整时间就越长。但凌烽这三腿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就像是一口气连发了三枚炮弹。他匆忙间唯有极力运用九宫擒跌腿的腿势来抵挡,但他的反应速度终究是慢了半拍。前两腿他勉强格挡住了,手臂和小腿被震得发麻,但第三腿他再也无力抵挡——凌烽的第三腿如同一条突破防线的怒龙般穿透了他的防守,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身上。砰的一声,风正华的身体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倒在擂台台面上,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凌烽眼中目光一寒,身形骤动,正要趁势追击将风正华彻底击溃。然而他的身后却有着一道魁梧的身影疾冲而至——姜涛在短暂的调整之后重新加入了战局,一记势大力沉的刚猛重拳无声无息地轰向了凌烽的后背,拳风凌厉,杀机四伏。

    “滚开!”

    凌烽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凭着敏锐的听觉和多年战场培养出的危机感,他从身后拳风破空的声音便精准地判断出了姜涛攻杀而至的方位和距离。他没有转身——转身会浪费宝贵的零点几秒,而这零点几秒足够让风正华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调整。他只是右臂猛地朝后横档而去,手臂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青筋虬结,如同一条钢鞭般精准地招架住了姜涛从后面袭杀而至的重拳。

    砰的一声闷响,姜涛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手臂上,但凌烽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而姜涛却被手臂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拳锋发麻。

    与此同时,凌烽的身形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猛地向前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到了前面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风正华面前。风正华刚艰难地站起身,脚步还没站稳,一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便已经扑杀而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只看到凌烽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接着一只拳头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般朝着他的面门直取而来。

    风正华脸色大骇,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施展出天罡阴煞拳拼命招架。双拳裹挟着阴煞之气迎向凌烽的拳锋。然而面对凌烽那内蕴着凌厉无边的杀伐之气的一拳,他那已经被震得散乱不堪的拳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凌烽的拳头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地破开了他那虚有其表的防御,长驱直入,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脸面上。

    顿时,风正华口鼻之中有着鲜血喷涌而出。他的鼻梁骨在这一拳之下歪向了一旁,整张脸血肉模糊,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轰!

    凌烽又是一腿横扫而出,这一腿势大力沉,重若千钧,精准地扫在了风正华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上。一腿之下将风正华整个人直接挑飞,朝着擂台场外倒飞而去。风正华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当中隐隐有几声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起。风正华在惨嚎声中身体已经飞出了擂台围绳之外,重重地摔倒在擂台下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家弟子们慌忙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他们的家主从地上搀扶起来,只见风正华口鼻溢血,胸口的肋骨处也明显凹陷了一块,伤势不轻。

    凌烽蓦地转身,双足稳稳地钉在擂台台面上。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已经轰杀而至——姜涛趁着他解决风正华的间隙发动了全力一击,那刚猛沉重的拳锋直取凌烽的胸膛。这一拳凝聚了姜涛全部的气劲之力,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拳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得发出了尖锐的啸音。

    然而,让姜涛和全场所有观众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凌烽竟然没有任何的闪避与招架。他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一拳一样,任由姜涛那势大力沉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鹰爪般猛地朝上一扣一钳。

    砰!

    姜涛这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胸膛之上,拳劲透体而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而凌烽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他那挺拔如松的身躯甚至未曾朝后退却半分,双脚依然稳稳地钉在擂台台面上,仿佛姜涛那倾尽全力的一拳对他而言不过是微风吹拂。他的胸膛肌肉在被击中的瞬间微微凹陷了半分,随即就像是一块被压紧的钢板般猛地弹回,将大部分拳劲卸得干干净净。

    而就在姜涛的拳头轰中凌烽胸膛的同一刹那,凌烽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姜涛的咽喉。他的手指如同一把铁钳般收紧,右臂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龙般缠绕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之下。一股澎湃绝伦的巨力从他的臂膀中席卷而出,姜涛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牢牢攥住,呼吸瞬间断绝,整个人的身体竟是被凌烽单臂硬生生地从擂台上提了起来。

    姜涛的体型魁梧壮硕,体重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就这样被凌烽单臂掐着咽喉提到了半空中。他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着,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凌烽那铁钳般的手指,却发现自己六阶气劲的力量在凌烽的手指面前竟然如同蚍蜉撼树般无力。他的脸在短短几秒内便从涨红变成了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因为充血而微微外凸。

    凌烽眼中的目光冷漠无情地看着手中这个已经快要窒息的中年男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和不忍,只有一片冰冷如铁的平静。

    “姜家家主是吧,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一刻你早就死了。”

    凌烽盯着姜涛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猛地朝着右侧一甩——呼的一声,姜涛那魁梧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只被丢出去的麻袋般被直接扔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擂台的围绳,重重地摔在了擂台外的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微微扬起,姜涛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姜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他双腿发软,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他的脖颈上清晰地印着五个紫红色的指印,那是凌烽手指留下的痕迹。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擂台上的凌烽时,眼中已经充满了一股极度的惊惧之意,那目光就像是在仰望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王。诚如凌烽方才所说——如果凌烽真的想杀他,那方才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捏断他的咽喉,就像捏碎一只鸡蛋那样简单。那股窒息感至今仍残留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心有余悸。

    其实不仅是姜涛,被凌烽一腿横扫出擂台的风正华也同样捡回了一条命。凌烽并未下杀手,否则以他那一腿的力道,若是全力施为踢在风正华的太阳穴或者心窝上,风正华此刻就不是躺在担架上,而是躺在太平间了。

    擂台上,凌烽脸色波澜不惊,平静如深湖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擂台上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对手身上——任宏扬。

    任宏扬站在擂台边缘,孤零零的身影在空旷的擂台上显得格外狼狈。他的双拳还维持着格斗的姿态,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那眼神中写满了恐惧、震惊和不甘,就像是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缘的人,明知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却已经没有退路可走。

    凌烽那凌厉中带着一丝嘲讽意味的目光看着唯一还站在擂台上的任宏扬,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从一开始你们四人气势汹汹地合围上来,到如今一个接一个地被击溃,只剩下你一个人还站在这里。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任宏扬的一张老脸涨得铁青无比,青中还透着几分苍白,那是被恐惧和不甘共同作用的产物。他的心中恍如掀起了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他真的是无法相信眼前的凌烽居然会如此之强大。墨中天被三拳两脚打得吐血认输滚下擂台,风正华被一记三连腿扫得骨断筋折倒飞出擂台,姜涛被单臂掐着喉咙扔出了擂台——四大世家的家主,在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就被凌烽一个接一个地收拾干净了。

    更为可笑的是,就在刚才,就在这场对决开始之前,他还曾信誓旦旦地扬言凭着他独自一人就能够击败打倒凌烽,还说什么要替武震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要给凌烽一点颜色瞧瞧。此刻回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大话,任宏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反复地扇了几十个耳光。最终的结果却是凌烽势如破竹,先后将其余三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击倒出擂台之外,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上。

    这还怎么打?原先他们四个人联手都奈何不了凌烽半分,反而被凌烽一个接一个地干掉了三个,更别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四个人联手尚且不敌,他一个人又能如何?难道他能比四个人加起来还强?

    任宏扬的嘴角有些苦涩发干,嘴唇动了动,想要当场开口认输。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擂台四周——场中还有这么多观众在盯着他,还有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和弟子们在看着他,高台上还有凌云刚和凌绝峰祖孙二人在俯视着这座擂台。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面,未战而先认输,这样的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真要这样拱手认输,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战而降,只怕任家往后都要被人看低一等了。他任宏扬这张老脸往哪搁?东海任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认输,他拿什么跟凌烽打?

    “凌大哥好样的,太厉害了,哈哈……”擂台下,陈启明大笑着说道,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崇拜。他挥舞着拳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就说嘛,凌哥必然能够取胜,而且还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的完胜。”上官天鹏也笑着,那语气既得意又骄傲,仿佛擂台上大杀四方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凌大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吴翔也开口,目光中满是敬佩之色。他跟随凌烽训练的时间最长,也最清楚凌烽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

    凌万军坐在椅子上,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意,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的担忧之色已经荡然无存。他心知凌烽很强——事实上,连他这个当父亲的都看不清儿子真正的深浅。但这一战中凌烽的表现仍是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特别是凌烽在对战中展现出来的那份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那压倒性的气势,让他这个浸淫武道大半辈子的人都为之吃惊。他甚至有种错觉——如果自己和儿子站在对立面,以自己现在这副暗伤缠身的残躯,恐怕也不是儿子的对手。

    秦明月站在场边,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庞上展颜轻笑。以往的她并未真正看过凌烽如此热血对战的情景——她见过凌烽吊儿郎当跟她斗嘴的样子,见过凌烽在训练室里教导高云他们的样子,也见过凌烽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的样子,但像今天这样在擂台上以一敌四、霸气无双的凌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今亲眼目睹了,她才真正意识到凌烽这一身的本事有多强。也难怪在上次的恐怖袭击事件中,他能够率领着警方特别行动队成功化险为夷,将那些境外雇佣兵一网打尽。看到凌烽如此霸气十足的一面,秦大美女芳心微动,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波光流转,还真的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欣喜和心动之情在悄然滋长。

    擂台之上,凌烽冷眼盯着任宏扬,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开口说道:“你不是想要领教一下我凌家‘横扫千军’的传承武道吗?那我可以好好地满足你的要求。你任大家主亲自点名要看的凌家绝学,我今天一样一样地给你演示清楚,让你看个够。”

    “这是凌家横连腿!”

    话音未落,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一道旋风般骤然启动,风驰电掣般地冲到了任宏扬的面前。他的双腿轮动而起,凌家横连腿的腿势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地横扫而出。那层层叠叠的腿影铺展开来,每一腿都内蕴着一股横断山峦般的磅礴威势,重**钧般地镇杀向了任宏扬。腿风所过之处,擂台上的帆布都被刮得猎猎作响,那密集的腿影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任宏扬笼罩其中。

    任宏扬脸色惨白,拼命地施展出任家穿步拳和照阳金刚手极力对抗。他将自身六阶气劲悉数爆发而出,使出了浑身解数,拳掌交加,想要抵挡住凌烽那连绵不断横扫而至的强大腿势。但在凌家横连腿那横荡千军的腿势面前,他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徒劳。凌烽每一腿扫过来都像是一座小山砸下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退,一退再退,不断地退。脚下的擂台被他退得咚咚作响,从擂台中央一直被逼退到了擂台边缘,脊背几乎贴上了围绳,再也无路可退。

    “这是凌家扫龙步!”

    凌烽暴喝一声,身形骤然一变。原本刚猛霸道的腿势猛地一收,脚下的步法瞬间切换,整个人如同一道游龙般在擂台上灵动地穿梭起来。扫龙步那精妙绝伦的步法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在任宏扬的眼中留下了一道道真假难辨的残影。眨眼之间,凌烽已经以着巧妙无比的步法绕到了任宏扬的身侧,出现在了他防守最薄弱的死角位置。

    任宏扬心中大骇,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记势大力沉的照阳金刚手拳势轰杀而出,朝着突然间闪到他身侧的凌烽袭杀而去。那拳势凝聚了他全部的气劲之力,是他此刻仓促之间能做出的最强反击。

    “这是千影擒拿手!”

    凌烽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是在课堂上讲解每一个招式的要领。他的双手在那一瞬间急掠而起,速度之快在虚空中留下了道道模糊的残影,仿佛真的有千百只手在同一时刻动作。在那变化莫测、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中,他的右手如同一条灵蛇般精准地探出,在那漫天掌影中穿行而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任宏扬轰杀而来的拳势手腕。五指发力之间,一股强大的力量透骨而入,直接将任宏扬手腕上的气劲捏得粉碎。紧接着他顺势一拉一带,任宏扬的身体便被这股巧劲拽得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一倾。

    “这是八荒破军拳!”

    轰!

    凌烽扣住任宏扬手腕之后顺势一拳轰杀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拳势一起便有八方风云随之涌动,拳风破空之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那股凝聚在他拳锋之上的极限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重重地轰在了任宏扬那已经门户大开的胸膛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擂台上响起,刺耳而清晰。任宏扬的胸骨在凌烽这一拳的轰杀之下直接折断了,那股剧痛让他的脸瞬间扭曲变形,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然而还没等他的惨嚎声落地,凌烽的右肘已经如同一柄抡圆了的战锤般挥击而出,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了任宏扬的脖颈侧面。砰的一声闷响,任宏扬的身体应声而倒,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擂台台面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剧烈地抽搐着,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

    凌烽这也是手下留情了,方才那一肘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否则以他的力量全力挥肘,足以将任宏扬的脖颈直接打断,当场毙命。

    砰!

    凌烽的右腿抬起,一脚踩在了倒在地上的任宏扬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从一开始就咄咄逼人、趁人之危、口出狂言的任家家主,眼神淡漠而冰冷。

    “事实证明,你在我凌家‘横扫千军’的传承武道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凌烽盯着被他踩在地上的任宏扬,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记重锤般砸在任宏扬的心头,也将这份屈辱深深地钉进了任家的家族史册。

    这一刻,全场为之寂静。演武楼中数百名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擂台之上——他们看着擂台上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看着那道身躯挺拔如渊渟岳峙般傲然而立的身影。凌烽站在擂台中央,右脚踏在战败者身上,身后是三个被依次击溃出局的武道世家家主,面前是全场数百双写满了震撼和敬畏的眼睛。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股力量顺着血管涌遍全身,让他们身体里的热血不由自主地为之沸腾。

    什么叫霸气?这就叫霸气。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演武楼骤然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那声浪之大,几乎要将演武楼的穹顶掀翻。

    “凌家男儿,果真是霸气十足!”

    “凌家这一次要彻底地复兴了,沉寂了这么多年,一朝而鸣,重现辉煌!”

    “我听我的父辈祖辈他们说起过,凌家无论是凌家主,还是凌家的历代先祖,都有着一股侠义精神。他们非但没有倚强凌弱,反而是时常帮助弱小。凌家武馆的门从来不为难穷人,有真心想学武的孩子,凌家主宁可免费收徒也愿意教。因此凌家武道重现辉煌,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以后能够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说得有理,我也支持凌家!”

    议论之声在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人们毫不吝啬地将赞誉和支持送给了凌家。这些人看到凌烽以一敌四,以绝对的碾压姿态将四大世家的家主逐一击败,他们为之振奋,为之激动,全都发自内心地站在了凌家这一边。

    凌家能够获得这样的支持声并非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凌家历代先祖,包括凌万军,以及他往上数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代又一代的凌家人始终铭记祖训、积德行善、坚持浩然正气,经过了漫长岁月和数代人的日积月累,才换来了江海市民众这份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拥戴。这种威望,不是钱能买来的,不是权能压出来的,而是凌家人用几十年的侠肝义胆和铁骨铮铮,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还有其他的武道世家要来领教我凌家的传承武道吗?”

    凌烽环视当场,目光如电般扫向擂台下方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一字一顿地问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和霸气。

    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们一个个低着头,避开凌烽的目光,像是集体哑巴了般,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回应。任宏扬、风正华、姜涛、墨中天四人已经用自己的惨败给所有人上了一课——这个叫凌烽的年轻人,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就连四大武道世家的家主联合出手都未能撼动凌烽半分,此刻谁还敢上台?那不是自取其辱、自找没趣吗?与其上台被凌烽当众羞辱,不如老老实实坐在台下保持沉默。沉默虽然窝囊,但总比像任宏扬那样被人踩在脚底下强。

    “凌烽,你是不是也太狂妄了?任家主败就败了,你现在还把他踩在脚下,这不是在侮辱人吗?”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传来了一个冷厉而愤怒的声音。凌绝峰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坐在高台上,看着凌烽在擂台上大杀四方、接受满场欢呼的场面,看着凌烽将任宏扬踩在脚下的霸道姿态,他心中的嫉妒和怒火已经再也压制不住。他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那个中心,走到哪里都是被赞美和崇拜包围的焦点,何曾像今天这样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出尽风头?而且这个出风头的人还是他最看不上眼的凌家子弟——这种感觉,简直比当众被打脸还让他难受。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缓缓抬起头,朝着高台上的凌绝峰看去。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般直直地射向高台之上那个满脸不忿的年轻人。

    “在我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凌烽的声音陡然转冷,那股冰冷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你表现得这么有正义感,这是装给谁看呢?刚才这个老东西明知道我父亲暗伤复发、咳血不止,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再战,他却厚着脸皮上台相逼,非要我父亲拖着残躯跟他一战。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凌家少主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现在我堂堂正正地在擂台上将他击败,你却跳出来横加指责,你倒是说说,你是个什么居心?”

    凌烽的语气愈发凌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匕首般刺向凌绝峰:“你屡次三番地对我凌家指手画脚,处处刁难,到底是何居心?你要是有这个胆量,那就别坐在高台上动嘴皮子,给我滚下来。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公子吗?不是觉得自己武道天赋天下无双吗?来,让我看看你这个京城凌家的少主到底有多少斤两。”

    “凌烽,你——”

    凌绝峰怒火中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被人当众指着鼻子叫骂“滚下来”,这在他的人生经历中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拳紧握,浑身上下的气劲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在那股冲动劲的驱使下,他还真的是忍不住要冲上擂台去与凌烽一决高下。

    “绝峰,给我坐下!”

    凌云刚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般在高台上炸响,那声音中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和震慑力。他那双老眼中光芒一闪,锐利如刀地瞪了孙子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的意味让凌绝峰浑身打了个激灵。

    凌云刚喝止住孙子之后,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浑浊而深邃的老眼眯了起来,如两口千年古井般幽幽地看向擂台上的凌烽。他脸上那风干橘子皮般的皱纹微微牵动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年轻人,比试有胜负,这一战你们凌家胜出,这是事实。不过,过刚易折,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固然难得,但你的脾气也要好好收敛一番。为人处世要有度量,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无需你来对我说教。”凌烽冷笑了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至于饶不饶的问题——如果我真的不想饶了这四个人,你以为他们现在还能好端端地活着?我只是把他们打下擂台,已经是手下留情。他们一个个趁我父亲重伤之际轮番上台挑战的时候,可是存着要把我父亲彻底打垮的心思。相比之下,我这点手段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真要论度量,凌宗主应该去问问你台下这些武道世家的家主们,他们的度量又在哪里。”

    凌云刚闻言,那双老眼中光芒微微一凝,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执掌武道宗多年,早已修炼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即便被凌烽当面顶撞,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明显的波动,只是沉默着不再开口。

    凌烽也不再理会高台上的祖孙二人,脚尖轻轻一挑,将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任宏扬挑飞下了擂台。任宏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任家座席前方的地面上。任家弟子们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只见他满脸是血,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两三根,脖颈侧面肿起了一个高高的紫红色肿块,伤势之重比当初的武震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人胆敢再应战。凌烽转身走下了擂台,脚步从容而沉稳,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四的大战对他来说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凌万军等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笑意和激动。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几个师兄弟围在凌烽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激动的话,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亮。

    凌万军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逢大难,十年前他暗伤复发气劲倒退,凌家武馆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度日,被各家联手压制了这么些年。今天,他带伤上阵大败武震,儿子以一敌四横扫四大家主,弟子们在比试中全胜而归——凌家武馆这一次总算是扬眉吐气了。而凌家的辉煌也得到了重现,可谓是再续辉煌,再踏巅峰。

    “翔子,铁牛,你们几个给武馆的学员打电话,通知他们到武馆集合。”凌万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开口吩咐道。

    “师父,您这是?”吴翔问道。

    凌万军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满是欣慰与庄重,说道:“凌家武馆在这一届武道大会中全面获胜,未曾一败。我要带领所有凌家武馆的弟子和学员,一起祭拜凌家武馆的牌匾,宣读凌家武道的祖训。这是凌家的规矩,每一代人在取得大的成就之后,都要面向牌匾,牢记祖训,不忘初心。”

    “知道了师父,我们这就去通知武馆的学员!”吴翔他们语气激动地说道,一个个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各自的学员。

    “父亲,你的暗伤……”凌烽语气担忧地问道。他扶着凌万军的手臂,能够感觉到父亲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力透支过度的表现。

    凌万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云龙你放心吧,我的暗伤无碍。刚才吃了点药,已经压下去了,没什么大碍的。跟你比起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说着,凌万军重新走上了擂台。他站在擂台上,一身染血的青衫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但那双眼睛中的神采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他环视四周,朝着观众席上那些还未散去的人们拱手抱拳,朗声说道:“凌老宗主,各大武道世家,以及在场的各位观众,我凌某人带领的凌家武馆参加武道大会的比试到此为止。承蒙各大武道世家承让,凌家武馆未曾一败。感谢现场的各界人士、各路朋友对我凌家武馆的支持和厚爱,我以凌家武馆馆主的身份,向你们鞠躬致谢。”

    说着,凌万军朝着四面分别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深,诚意十足,没有丝毫敷衍。

    场中的观众纷纷起立,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如雷动般连绵不绝,经久不息。这掌声是送给凌万军的,是送给凌烽的,也是送给整个凌家武馆的。他们用自己的实力和风骨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凌万军走下擂台,带着凌烽、秦明月以及一众武馆弟子和学员,就此离开了演武楼。

    ……

    一行人走出了演武楼,沿着武道街径直来到了凌家武馆门前。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上,也洒在那块古朴大气、散发着厚重岁月气息的牌匾上。牌匾上“凌家武馆”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凌万军站在武馆门前,神情庄严肃穆,目光凝视着那块牌匾,久久不语。

    凌烽、秦明月以及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陈启明等人站在凌万军的身后,全都一言不发,神情庄重。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肃穆而庄严的气氛。

    很快,凌家武馆的学员们陆陆续续地赶来了。初级学员、中级学员、高级学员,一共一百六十人,一个接一个地汇聚到武馆门前,按照各自的级别和资历整齐地排列站好。便连唐果也赶过来了——她现在可是凌家武馆的正式学员了,虽然入门时间不长,但对武馆的归属感却极为强烈。

    唐果过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凌烽,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中便涌起了又惊又喜的光芒,忍不住失声叫道:“凌大哥?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果儿,我今天刚到江海市。”凌烽微笑着说道,伸手在唐果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先别急着说话,等一会儿仪式结束了咱们再好好聊。”

    秦明月也走过来将唐果拉到了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示意她先安静下来。

    唐果也感应到了现场那股让人肃然起敬的气氛,乖巧地点了点头,站在秦明月身旁不再说话。

    凌万军转过身来,目光从眼前这一百多张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他看到了武馆的弟子们,也看到了这些年一直支持着武馆的学员们。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声音却依然洪亮而庄重,开口说道:“这一届的武道大会,我们凌家武馆全面取胜,从弟子比试到家主对战,未曾一败。这对凌家武馆来说是一件大喜事,足以证明了我们凌家武馆的强大,证明了我们凌家武道的传承依旧生生不息。这份荣耀,属于今天站在擂台上的每一个人,属于在台下拼命训练的每一个人,也属于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凌家武馆各个等级的学员们闻言,先是面面相觑,似乎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这样的喜讯。随即,他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了一股激动亢奋的表情。凌家武馆独占鳌头,勇夺第一,这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感到脸上有光,感到自己当初选择加入凌家武馆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我把你们全都召集过来,是要面对凌家武馆的牌匾,跟我一起大声地宣读凌家武馆的祖训。”凌万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是我凌家世代相传的规矩——每逢大事,必面牌而诵,不忘祖训,不忘初心。今天,是凌家武馆的大日子,更是我们重温祖训、铭记祖训的时刻。”

    说着,凌万军转过身去,面对凌家武馆那块历经风雨的牌匾,神情庄重而肃穆。他挺直了腰杆,双手垂立,深吸一口气,大声宣读道:“人以武立,武以德立!”

    “人以武立,武以德立!”

    凌烽、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以及凌家武馆所有的弟子和学员齐声跟着宣读。一百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雄浑而洪亮,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般在武道街上激荡开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庄重和自豪,那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信念和归属感。

    “诚信,侠义,坚韧;不急功,不近利。”凌万军接着念道,声音洪亮如钟,字字千钧。

    场中所有人跟着大声念读,其声凝聚在一起,直冲云霄,气势如虹。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被这股雄浑的气势所吸引,目光中流露出敬畏之色。

    “尊自然,法天地,上善若水,利而不争。”凌万军继续宣读,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股通透豁达的豪迈之气,“施恩不图报,受恩记心间。”

    “施恩不图报,受恩记心间!”

    凌烽他们声音洪亮地齐声宣读着,那股声浪宛如雷鸣般经久不息地回荡在武道街的上空。每一个字的背后都凝聚着凌家武馆数代人传承下来的信念与精神,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力量,一种任凭岁月冲刷也不会褪色的风骨。

    演武楼中已经有观众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武道大会的余温尚在,他们三两成群地聊着方才擂台上那些惊心动魄的对决。当他们走到武道街上时,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他们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凌家武馆门前,凌万军和凌烽父子带着一百多名弟子学员,齐刷刷地面向牌匾而立,朗声宣读着祖训。那雄浑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那庄重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

    他们被这一幕所震撼,不由自主地驻足围观。他们静默无声,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因为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从凌家武馆上下凝聚而起的、那股恢宏浩然的精气神。那种信念与精神,如同实质般存在,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而凌家武馆这块牌匾上“人以武立,武以德立”的祖训,正是凌家武馆能够屹立至今、历经风雨而不倒的核心精神所在。

    武是用来安身立命的,而德才是用来立武的。没有德行的武,只是野蛮的暴力;有了德行的武,才是真正的大道。凌家从先祖创立武馆的那一天起,就将这个道理刻在了牌匾上,也刻在了每一个凌家子弟和武馆学员的心中。

    凌万军望着那块牌匾,眼眶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他仿佛透过那块匾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那些曾经在这块匾下流汗流血、坚守祖训的先辈们。今天,他没有给他们丢人。他的儿子没有给他们丢人。他的弟子们没有给他们丢人。

    凌家的辉煌,从今天起,再续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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