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蝉最后的话，就像是沉默中轰起惊雷，短暂的骇然之后，又归于平静。
他说完这种划清界限的话后，舟橘梓似乎安静了不少。
只不过腿部的抖动，幅度在减小的同时，频率反而增加了，
那种垫脚的声音，急促的像是炸弹倒计时的滴答声。
但这声音旋即毫无征兆地停止。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有节奏的啪嗒声消失后…
夏未蝉的心跳也随之咯噔了一下。
“……”
他侧目看向副驾驶，能看见少女沉寂的侧颜，低着头，睫毛微颤，散落的发梢遮住了她部分眼睛。
无事发生。
【养成■■好感度■■】
“……”
神经…
夏未蝉对这破系统心路历程，可以说是由爱到恨再到无奈的自我和解，
哪怕下一秒这玩意爆炸了，他都会说一声炸的好。
虽然说系统乱码很烦人，
但夏未蝉通过刚才对话的语境，他也能轻松猜出来，是养成对象好感度下降…
比起上周目弹出这个标识，这周目的夏未蝉其实并不在意，
毕竟是两种情况，心态不一样，这周目他已经刷完了告白线，好感度什么也无所谓了。
甚至有些希望多弹几次，把好感度一路降下去，让舟橘梓多把心思放到事业上。
这样也省的内耗自己。
谈恋爱只会影响乐手事业的发展。
不过舟橘梓今天突然反常地发脾气，令他有些错愕，
夏未蝉将其归咎于一下午的烦躁，还有出于些许好感的醋意吧。
他并不奇怪，毕竟之前三任对象都有过这种情况，也因此对他发过各式各样的脾气…
但这次却又和其他几次不同，夏未蝉有理由去压制少女的脾气。
最开始签那份恋人合同的自己，是真的聪明…
本质上还是不想重蹈覆辙，
把时间规定到 3个月，和本次轮回的时间一致，并且尽可能地和少女划清界限，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出现栗卷鹤绪那样的情况。
做不到断舍离，折磨少女自己，也折腾夏未蝉的情绪。
他本身讨厌内耗。
舟橘梓喜欢自己无所谓的，
但这种喜欢只能停留在常规恋人的范围内，
就算是分手，也只是让少女伤心一段时间而已的程度。
夏未蝉不想让她喜欢到另外三任的程度，以至于完全结束之后，
这种残念还会持续地影响他的心情。
身为绑定对象的少女，因为自己的“死”而情绪低迷，
一开始或许会慰藉夏未蝉告白被拒的内心，但是久而久之，还是多少会让人有些道德上的负担。
而这周目，无论是养成成功后他追求自己的生活，还是养成失败死掉，
这种注定的事情，只会给舟橘梓带来更多的痛苦。
三个前任，都已经把夏未蝉和绑定对象结婚的念头掐灭了，
这个神经系统选中的绑定对象，有一个算一个都很能折腾。
而夏未蝉是一个要飞翔的鸟儿，不多留眷恋。
所以对于舟橘梓来说，长痛不如短痛，就趁现在好感度还没有叠的太高的时候，早点设定好上限。
不过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少女也难免会重新审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是极好的。
至于真的养成完了，好感度刷高，少女想要嫁给他的话，夏未蝉也会拒绝。
毕竟，他对绑定的对象存在一种抗拒心理，这是源自于三次死亡的本能…
………
回到大学宿舍，夜色已深。
舟橘梓一言不发地从车上下来。
路灯发出的微光昏黄，洒落在两人身上，
看着心情有些低落的少女，她站在一旁沉默地身影，隐隐显得失魂落魄。
这样的状态，让人看了难免会有些心疼和担忧，
“吉他什么的，不方便，今晚就先放车上吧，明天就放训练室里面吧…”
“嗯…”
舟橘梓紧紧抿着唇，视线垂落在脚尖的位置，刚刚的声音是从腹腔里发出来的，
很闷，而且显得很委屈，而后舟橘梓顶着胸闷感，抿唇请求道：
“明天…我想休息一天…”
“……”
他说的话有点太绝了，
也确实，
夏未蝉代入一下，如果自己认为的一个好朋友，开口直接对他说我们不熟悉，从来都不该有太多的交集…
他大概，也会很难过吧。
理解归理解，
两人说白了，也就是合伙人的关系，他养成舟橘梓的同时，自己也能获得报酬。
但少女要是一直维持这种状态，那训练怎么搞？
他记得，安禾特地强调过，舟橘梓是一个特别敏感的女孩，并且情绪很容易出现波动。
思考了一下，
夏未蝉叹了口气，还是做出决定，
奖励制度吧，
不过，“奖励”应该算是比较另类的…
“这样吧，你正式出道之后，我会再给你换一份合同，往后没达成一个目标，都会更新一次。”
“…合同？”
听到这个词，舟橘梓这才抬起头来，用疑惑的目光望向面前的夏未蝉。
“…练习生合同吗？”
“虽然说这个也会换吧，不过我说的是另外一个。”
夏未蝉这算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承诺：
“关于我们两个人的那份附加约定的合同。”
“欸？”
“当初我让你签那份合同，本质上就是不想影响到你的乐手培养。你对我产生多余的好奇，或者说是杂七杂八的情绪，会导致你的训练效率不佳，甚至脱节。”
理由，合理且充分，
虽然说最开始签合同，只是单纯为了让少女安心，然后不打扰自己而已。
但毕竟是要画饼，肯定越好听越好。
夏未蝉继续说道：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一开始签的那个合同，确实有点不太合理。”
“…确实，有点不合理。”
舟橘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但就不合理这一点，少女确实认可，无比的认可，
而夏未蝉能意识到这一点，舟橘梓本来遮盖着阴霾的心，稍微明亮了些…
手指摩挲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要…改一下吗？”
“是看情况改，确实，我可能在合同里面太自主，甚至有点独裁了，导致我们两人的利益有所偏颇…”
“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我很在乎你的乐手事业。这样吧，你若是能按照我的规划顺利发展，那份合同也会在我的原则上，逐渐宽松起来，怎么样？”
夏未蝉的话让舟橘梓一愣，随后眼神逐渐明亮，
少女眨巴着双眼，眸子闪烁两下，她雪白的喉咙上下滚动：
“女友…的权利吗…？”
“不是，我没有谈正式恋爱的打算，后面我会允许你适度干涉我的生活，但我还是不希望受到太多干涉，比如说就和朋友一样，约我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玩之类，或者说可以适度的谈心。”
夏未蝉打了个比方，
就是他用通透的情商想出来的两全之策。
这个奖励制度，
说白了，
就是拿他本来绝对自主的权利，来让渡适量的一部分出去，作为舟橘梓的报酬，
本来夏未蝉很早的时候，就打算给舟橘梓设立努力的奖赏制度了，
但少女貌似对金钱上的奖励，不太好意思接受。
这合同更改，似乎更能调动舟橘梓的积极性。
至于担忧少女后面会随着界限的模糊，逐渐和前三个周目一样…不分你我，
这还是无所谓的…
没可能，
夏未蝉又没真刷好感度来着，
而且合同的框架底子还在，
自己就是制定主导者，再怎么给舟橘梓放宽两人关系之间的界限，
这个界限还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