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反应这么大,铁柱只能在心里默默道歉。
这都是被逼的啊!
反抗不了,我还躲不了吗?
要不是家里人介绍的姑娘又胖又丑,他又何苦跑到天寒地冻的黑省躲清静?
“本来还想再过两天走,可放心不下姥姥一个人去,就提前跟她一起过去。”
母亲听完这些话,点了点头。
一张脸上全都是欣慰的神色,家里这混小子也算是长大了。
“这样也好,你跟着你姥姥,我们也放心,既然你要去,我再去给你们收拾点腊肉、鸡蛋带上。”
这段时间,铁柱往家里带的肉吃不完,婶子便把多余的肉腌制成了腊肉,存了不少,打算给二舅他们带去。
夜里,铁柱瞧瞧出了门。
摸黑去了城里两处黑市,找到了相熟的票贩子。
换了足足一大沓全国粮票,之前十五块钱的押金,票贩子搞得自行车票也顺利拿到手了。
想着大伯在乡下大队,没有自行车来城里不方便,回到家,他便把这张自行车给了大哥,又塞了两百块钱,让他抽空买好自行车,带回去给大伯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大舅骑着三轮车就把铁柱和姥姥,还有大大小小的包裹,一起送到了火车站。
清晨七点。
鸣着长笛的绿皮火车缓缓驶离站台,一路向北。
第二天的清晨才刚露头,铁柱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禁止朝着列车员的休息室走去。
姥姥,六十多岁,坐这么硬的座位,看得他实在难受。
他放低了姿态,脸上对着恳切的笑容,一遍遍的陪着好话,求着列车员帮忙补一张硬卧票。
软磨硬泡了好久,好话都说尽了都,只把列车员烦的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烦,最后才掏出十四块钱,才换了一张硬卧的票。
在岳安城,但凡能搭上铁道派出所的关系,压根不用遭这份罪,早早就能托人买到舒坦的硬卧。
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世道的人情世故,铁柱才拼了命的打猎,费尽心思弄来了一个个的工作指标。
火车终于在第三日清晨,缓缓驶入了沈阳站。
下了车,又扶着姥姥辗转换乘,朝着吉林的方向赶去。
二舅隶属于沈阳军区边防某团,部队就驻扎在吉林春化镇,营地紧紧挨着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下午四点多,火车终于稳稳停在了吉林火车站。
铁柱扶着姥姥刚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瞅见了站在人群里的二舅。
“二舅!”
铁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出发时,母亲就提前给二舅打去过电话,二舅知道他要过来,也清楚铁柱的变化。
昔日混不吝的小子,如今竟然有了天大的本事,不光给家里弄来了好几个金贵的工作指标,更是在这饥荒年月里,让全家顿顿能吃饱、每餐有荤腥。
这让他这个当营长的舅舅都不得不佩服。
二舅闻声大步跨了过来,一把搂住铁柱,大手重重的拍在背上。
“好小子!我三年没回去,你都长这么高了!”
铁柱笑着回抱他,故意养着下巴打趣道:“咋样,是不是比你穿这身军装还精神?”
“滚蛋!少在这儿贫嘴。”
二舅笑着抬手,轻轻给了他一拳头,随后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姥姥。
脸上的神情瞬间就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娘,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一路上遭罪了吧?车就在外拓,咱们赶紧走,别冻着了。”
说着,二舅伸手接过姥姥手里的布袋子。
三人并肩走着,一路有说有笑,朝着停在路边的军用皮卡车走去。
从吉林火车站到春化镇,足足要开两个多小时。
等车子驶入团部家属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陆副营长,你母亲来啦?这精神的小伙子是谁家的娃?”
二舅笑着揽过铁柱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得意:
“高嫂子,这是我外甥铁柱,今年都十九了,本事大着呢!”
“改天到我家里吃饭,让你家小芬跟他认识认识,指不定往后咱们还能成亲家呢!”
“哎哟!那敢情好!”
铁柱闻言,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他就是为了躲开家里人给他介绍对象,才找了个由头陪着姥姥往黑省跑,本以为能躲开这档子事,没想到刚到地方,二舅就着急给他张罗亲事!
好家伙!
还真是逃出狼窝,又跳进了虎穴。
“二舅,别唠了,二舅妈指定在家里等了老半天了。”
“对对对,高嫂子,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再唠。”
二舅这才作罢,扶着姥姥往自家的院子里走。
这家属院一共三排房子,只有连级以上的干部才能分到,二舅家的院子不大,三间低矮的红砖房,围着一圈小小的土墙院子。
二舅刚推开院门,铁柱就扬声喊了一声:“二舅妈!”
二舅妈向来比大舅妈和善,从前他再怎么混,二舅妈从来没给他摆过脸色,始终和和气气的。
“小声点儿,我又不是听不见。”
“你这嗓门再大点儿,靠山屯那边的同志都得被你惊动了。”
二舅妈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慢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先是笑着嗔了铁柱一句,随后连忙上前搀扶住姥姥,柔声开口:“娘,一路辛苦了。”
身后,五岁的小表弟吸溜着鼻涕,手里紧紧攥着二舅给他做的小木手枪,怯生生的探出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铁柱。
铁柱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小表弟柔软的头发,眉眼带笑:“臭小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认得大表哥不?”
“兔崽子,赶紧叫奶奶、大表哥。”
“奶。”
小表弟喊了一声,可转头看向铁柱的时候,却抿着小嘴,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
“嘿,你这小子,竟敢不叫我。”
铁柱守望兜里一掏,抓出一大把大白兔的奶糖。
“算了,我的大白兔奶糖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看到那一把奶糖,小表弟的眼睛都瞬间亮了,立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大表哥!”
“这才乖。”
铁柱笑着把奶糖塞进他手里。
“行了行了,别在院儿里站着了,外头冷,菜都快凉透了,赶紧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