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的王座徽记，在一艘艘星舰侧面亮起。
舰队离开了绯红星系，调整航向，驶向了通往联邦本星所在星系的航道。
中央的指挥舰内，顾禾暂时没有看星图。
她面前，正展开着一道通讯光屏。
画面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公寓。
父亲坐在桌边，母亲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从旁边走了过来。
“你爸非说，中午剩的还能吃。”
母亲将盘子放下，又看了父亲一眼。
“新做的端上来，他吃得倒比谁都快。”
“那不是你做得好么。”
父亲笑了笑，转头望向光屏。
“小禾，今天又走到哪里了？”
顾禾原本绷着的肩背，慢慢松了些。
“刚离开这边，还在路上。”
“事情办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
她笑着点头，想了想，又说起前几日，手下有人带回来的一种外星果子。
看着红，吃起来却酸得厉害。
她只尝了一口，剩下的，便都分给别人了。
父亲听得直笑，母亲则说，酸的东西也别空着肚子吃。
话题转了几次，又说到楼下新换的清洁机，总将邻居留在门外的盆栽，一并往回收。
都是些小事。
顾禾却听得很认真。
近来，小红终于替她重新接通了家里的联络。
每一次看见父母这样说话，她都会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总算还有些用处。
至少，他们过得很好。
“小禾，你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忽然问。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
顾禾顿了顿，望着那两张熟悉的脸，几乎便想将哥哥的事情，说出来。
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还不能说。
万一，最后还是一场误会呢？
她已经尝过一次，那种抓到希望，又被人从手里扯走的滋味。
她不想再让父母，也跟着受一遍。
“到时，给你做好吃的。”
母亲笑着说。
顾禾低低应了一声。
又聊了片刻，光屏才终于熄下去。
舱内安静下来。
顾禾望着已经空了的地方，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些。
哥哥。
联邦如今那位议长，真的就不是哥哥了吗？
当初，小红问她，看见同一张脸，就能知道里面还是不是同一个人吗。
后来，是她自己，说出了顶替身体的猜测。
可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远了？
也许，小红也判断错了呢？
哥哥的天赋，本来便很好，若当时黑海学院里，恰好有一位途经的强者，看中了他，又顺手带他离开卡尔星……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几年，她一直在让人追查血神教。
旧王留下的关系，能动用的渠道，她用了不少。
可那些查回来的线索，却始终只有卡尔星那一次。
之后，这个将整颗星球都染成血色的组织，便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反倒是那个名字，那张脸，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联邦的公示和新闻里。
顾长烬。
连说话时的神态，都没有变多少。
她很想相信，哥哥真的逃出来了。
可越是这样想，便越怕到了本星之后，又有人告诉她，自己猜错了。
顾禾抬起手，碰了碰胸前的项链。
这一次，总得自己去亲眼看看。
……
项链深处，暗红的小空间里，小红正忙着收起几组数据。
公寓，餐桌，还有那两张说笑的脸，都在一片片光点中，散了开来。
根本没有接到父母那边的通讯。
方才顾禾听见的每一句话，看见的每一个动作，都出自这里。
小红的脸色，有些难看。
原白榆星那边的变故，它已经知道了一部分。
星港被接管，原来的城名和行政建制，被本星的一道命令撤去。
那些曾经安排过去的人，后来调动、失联，本就已经很难再联系上。
如今，旧联络点更是接连失效。
它绕了几层外围关系，才重新问回一些消息。
其中，便有顾母曾经寻短见，后来被救回的事。
当时，小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已经安置好了吗？
怎么会弄成这样？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它又怎么能原样告诉顾禾？
告诉她，自己一直说有人照应的父母，其实已经穷困到那种程度？
再告诉她，母亲曾经绝望得，连活下去都不愿意？
那这个小主人，还会像如今这样，听自己的安排吗？
没办法，只能先伪造一份，让她放心的东西。
这些天看下来，效果倒还不错。
顾禾听完家常，便不再追问父母的近况。
只是，另一件事，却越来越让它烦躁。
联邦议长。
卡尔星上的那张脸，还有那尊血色巨影，它都没有忘记。
那个人，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学院学生。
如今再看他在联邦做下的那些事，小红便越发觉得，现任议长，很可能就是当初那个人。
甚至，真的就是顾禾的哥哥。
若是如此，真让两人见了面，自己之前做过的事，又能藏住多少？
它望向外面的顾禾。
暗红的眼睛里，那点焦躁，渐渐沉了下去。
随后，浮上来的，却是一种几乎遮不住的贪婪。
快了。
就快了。
小红将一组早已备好的坐标，发了出去。
……
航程过半时，舰队停了下来。
一支分舰队脱离主队，按小红给出的旧坐标，偏出了原有航道。
半日之后，舰影重新出现。
一只封好的金属匣，很快被送到了顾禾面前。
“取回来了。”
随行人员退下，舱门重新合拢。
顾禾打开匣子。
里面，静静放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光并不刺眼，却仿佛一直在里面流动，隔着一层封存的护膜，她体内十阶的气血，竟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就是它！”
小红的身影，几乎立刻从项链中浮了出来。
它望着那颗宝石，声音里满是激动。
“老主人留下的，最后一份传承！”
“这里面，保存着他的力量本源。”
顾禾抬起头。
小红已经转向她。
“小禾，你也十阶了。”
“是时候，该迈进王级了。”
顾禾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颗宝石。
“现在？”
“当然。”
小红答得很快。
“等你突破王级，再加上我，便有了王者级的战力！”
“到了那时候，你才能真正继承老主人的王号，将绯红之王的光辉，重新洒向这片星海。”
顾禾没有立刻回答。
小红看着她，又放缓了声音。
“你不是想回去看看父母吗？”
“等你有了那样的力量，联邦各方，谁还敢动他们？”
“还有你哥哥。”
“那位议长到底是不是他，你不必再这样猜。你会有足够的力量，站到他面前，将一切查清楚。”
“星海最顶端的位置上，终究只认力量。”
“现在难做的事，到那时，也就不难了。”
顾禾望着它。
父母方才的笑声，仿佛还留在耳边。
还有新闻里，那个让她不敢相信，又不愿不信的身影。
这些年，她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足够的力量吗？
守住家人，再不用因为失去谁，而只能站在原地，听别人告诉自己节哀。
她低下头，伸手取出了宝石。
“好。”
主舰的静修舱内，一层层隔离力场，随之合拢。
顾禾盘膝坐下，将宝石握在掌心。
小红悬在她身前，指引着她，放开对那股力量的阻隔。
第一缕绯红色的光，缓缓流了出来。
沿着掌心，没入体内。
随后，是更多。
宝石渐渐变得虚淡。
那些原本凝在其中的光，化作一股股绯红色的力量，沿着气血运行的路线，向她全身流去。
顾禾的呼吸，慢了下来。
十阶的积蓄，被这股力量不断托起。
原本横在尽头的那道阻隔，也在一点点，变得松动。
再下一刻。
轰！
她体内流转的气血，骤然完成了一次变化。
掌中的宝石，彻底消失。
一股远比先前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起，压得舱内几层光幕，同时泛起涟漪。
顾禾下意识收住力量。
可那种已经越过十阶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王级。
自己，真的突破了！
她有些激动地睁开眼睛，刚想开口，胸前的核心，便自行亮了起来。
小红望着她，慢慢笑了。
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顾禾瞳孔骤缩。
刚刚浮起的喜色，瞬间冻在了脸上。
“小红，你？！”